你們領導呢？我要投訴你！
濱海銀行 cbd 支行寬闊的營業廳，是這兩年剛剛重新裝修的，處處都是窗明幾淨，隻是劣質建材的味道還是時隱時現。
廳堂裡速溶咖啡機早已沾上了一層浮灰，飲水機前，一個白發蒼蒼的大爺表情麻木，穿著臟兮兮得迷彩，正在用暖瓶咕咚咕咚得接水。叫號機嘶聲力竭得喊著：“請 v001 號顧客到 1 號窗口辦理——”
一身名牌的年輕女孩，拎著 lv 包包慢條斯理得走向櫃台，手腕上卡地亞的不鏽鋼鐲子熠熠生輝。
而許清如坐在客戶經理辦公室裡，拿著厚厚的貸款材料焦頭爛額得聽著對方委婉得嘲弄。
“您這個房子啊，我們評估過了，實在是年代太老，麵積又小，評估下來最多也就能貸個五十萬。”
“不是，這房子是不大，但現在市場上想賣，至少也能賣個一百萬吧。”許清如氣道。
“但是按照我們行的規定，這種老房子抵押率不能超過 50％，所以五十萬剛剛好。”客戶經理是個老油子，四十來歲，生的白胖白胖，佛爺似的笑眯眯地對許清如說。
“那您上次提到過的助業貸呢？”許清如按下內心的暴躁，小心翼翼地問道。
“哦，那個啊。”客戶經理重重歎了口氣，“許總啊，您這個社保繳存基數不高，又沒有公積金，征信評分各方麵都不足，確實是申請不下來。”
許清如瞪著經理，心裡氣得牙癢癢。她申請貸款一周了，這客戶經理看完資料推三阻四不說，忽悠著她把信用卡、個人養老金賬戶之類的辦了個遍，到了今天才說她這也辦不了那也辦不了。
“那您看我這還有什麼辦法嗎？”她耐著性子笑道。
那客戶經理打量了許清如片刻，才壓低聲音說道，“咱們這個助業貸吧，其實也是有空子可以鑽的，就比如說你這流水，找專門的人給做一做，再看看你的征信有哪些項目可以提分……”他一邊說，一邊在廢紙上寫下一個電話號碼，“你可以加這個人微信，跟他聊聊，就是他家收費可不低，谘詢費是 10％。”
許清如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她站起來狠狠拍一下桌子，怒道：“你以為我傻嗎？現在貸款中介遍地都是，我一天光電話都能接五六個，還用你推薦？一個助業貸就敢抽我 10％，這裡麵你拿多少，用不用我一塊兒給你抖落出來！”
“不是，不是，姑娘，美女，你怎麼突然就爆了呢？”張經理呐呐得說著，人也站了起來。
不是許清如脾氣差，實在是這個客戶經理欺人太甚。許清如經營一家小網店，主要做演出服租售和原創漢服，在網上也算小有名氣。
但這兩年，電商難做啊。
尤其是她這樣的小店家，身兼數職，資金流小，許清如賬上的餘額和客戶的褲兜一樣乾淨。
那邊供貨商又催款催得緊，許清如無法，隻能來貸款。
結果這個經理兜兜轉轉耍了她一星期，卻還想要從中介那再扒她一層皮。
“你們領導呢？我要投訴你！”許清如雙手叉腰，在辦公室潑辣地怒道，“別以為我不懂行，你今天不給我解釋清楚，我就到銀監局投訴你們中介辦貸！”
“這……這怎麼說的姑娘……”這個客戶經理看許清如一個女孩，個子嬌小，長得漂亮，說話還溫溫柔柔得，確實是想宰她一刀，沒想到許清如不但不好惹，還真的懂。
“今天你們行長不出來我就不走了！”許清如一邊怒道，一邊走出客戶經理室，抓住大堂裡的小姑娘，“你們行長是哪個，我要找你們領導！”
大廳的小姑娘是新入行的實習生，被許清如抓著，臉上寫滿了“你不要過來啊”的表情。
然而許清如的態度實在強勢，小姑娘被她抓在手裡像人質似的，顫巍巍指著牆上的照片說：“你……你要找哪個領導呀……”
許清如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喲這濱海銀行倒是很有範兒，領導的照片都貼在牆上呢。
“我要找你們管信貸業務的行長！”許清如氣勢洶洶，眼睛在滿牆的照片上搜尋。
“我們管信貸的是肖行長……”實習生弱小且無助地說。
肖？許清如眯著眼找了半天，果然找到了那張掛在牆上的肖像照，照片上的男人穿得西裝革履，比記憶裡成熟許多，目光平和得盯著她，那眼神犀利得仿佛穿透了她的靈魂。
刹那間，就像是太陽氦閃地球流浪，小男孩落到廣島炸出蘑菇雲，十二年前記憶裡少年人清澈的目光和眼前的照片重疊在一起。
許清如的手腳都根本挪不開一步，隻能這樣直挺挺釘在原地，連脖子都彎不下一點。
實習生看許清如呆住了，驕傲地說道：“帥吧，他可厲害了，是我們這最年輕的副行長，專門分管信貸業務的。”
“肖行，就是這個客戶……”遠遠得隱約有聲音傳來，許清如回過神來，衝回客戶經理室拿上包包，捂在臉上，轉頭便跑。
“那什麼，我有事先走啦！”
旋轉門嘩啦嘩啦空轉，肖如斯看著那熟悉的背影，微微蹙眉。
“這個客戶的貸款資料給我看一下。”
張經理驚訝地看了肖如斯一眼，心虛地把材料遞過去。
“就是個普通小微。”
肖如斯低頭看了一眼，表格上許清如三個大字徑直闖入他的眼簾。他往回翻，第二頁則是客戶經理和許清如的合照，黑白打印，像素不高，是在大廳裡照的。
許清如纖細的身材站在二百斤的客戶經理身邊，顯得格外嬌小。
她那天來時並沒有化妝，人顯得沒有視頻上精神，甚至還帶著些微的疲憊感。
“材料我拿走了，完成業績很重要，但也得注意紀律。”
張經理連連稱是，等肖如斯走了他才納悶地嘀咕起來，“這貸款材料拿走乾啥？”
晚上的時候，在某小酒吧裡，喬颯颯一邊拍桌子一邊怪叫，桌子上的長島冰茶被震得撒出兩滴琥珀色的酒液。
“肖如斯？你碰見肖如斯啦？”
許清如麵如死水的癱在卡座裡，嘴裡吧嗒吧嗒吃著喬颯颯點的毛豆，時而喝一口可樂味十足的雞尾酒，整個人有種微妙的“死感”。
“是啊，誰想得到呢，肖如斯竟然就在那家支行，還混到了行長。”許清如想把自己埋在沙發抱枕裡憋死，“嚇得我轉頭就跑了。”
喬颯颯狐疑地看著她，“肖如斯不是畢業以後留在北京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好像是在北京乾了三年調回來的，可能是為了職業發展吧。”許清如幽幽歎了口氣。
喬颯颯若有所思地看著許清如，賊兮兮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有一年校友會，徐瑾告訴我的，說他回來了，具體回來在哪我沒聽，也不想知道。”
喬颯颯明白一點這其中的微妙，她伸手拍了拍許清如的肩膀，“算了，你就當他隻是個陌生人，以後那家銀行你也繞著點走，反正人家現在就算還單身，也不可能看得上你了。”
這句話有種掏心窩子的紮心，許清如瞪著喬颯颯，下意識的捂緊胸口，“我覺得咱倆的友誼差不多該儘了。”
喬颯颯嗬嗬一笑：“我友情提示一下，今天晚上酒錢是我付的。你現在比我窮。”
許清如眼眶紅了：“喬颯颯我恨你。”
喬颯颯拍拍許清如的肩膀，有些同情道：“姐們兒，奔三的人了，清醒一點吧。”
她怕許清如犯糊塗，所以才句句如刀，傷口豁開了，就不怕再感染了。
酒吧今夜的駐唱沙啞地哼起了《十年》，許清如聽見自己鏽蝕的淚腺發出齒輪轉動的哢嗒聲，憋了一整天的眼淚，終於塵埃落定似的滾落下來。
她把頭枕在喬颯颯的肩膀上，在黑暗裡慢慢閉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許清如又夢見她第一次見到肖如斯的時候了。
那是高二那年剛開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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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勵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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