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5章
25.臣能摸一下它嗎？（h）
長公主府。
薑晏躺在美人榻上，外頭有小內侍半跑著進來，在屏風外頭跪下了。
“殿下，午時三刻，宋清霽在永安巷救了個被榮恩伯府馬車撞倒的老婦。”
薑晏翻折子的手頓了一下。
“救了什麼？”
“老婦。頭發花白，腿斷了，沒人管。宋大人脫了自己的官服墊在那老婦頭底下，用帕子給她止血，又花錢請了大夫。”
薑晏把折子擱回案上。
“她是不是有病？”她側頭看向翠微，“王淮她救，路邊乞丐她也救。她宋清霽有幾個腦袋夠她這麼用的？”
這天下爛透了，從京城到邊疆，每天死的人比吃的米都多。
宋清霽一個六品芝麻官，憑她？
次日，宋清霽來送改好的折子。
薑晏接過來翻了翻，跟前日那份比，第七條撤了，第九條改了兩處措辭，其他一字未動。說刪哪條就刪哪條，這人聽話的時候倒是乾脆。
宋清霽垂手立在案前，也沒告退。薑晏本已重新拿起筆了，見她還站在那兒，筆尖懸在折子上方沒落下。
“還有事？”
宋清霽猶豫一瞬，“臣能......”說了半句又咽回去。
薑晏把筆一擱，“把話說完。”
宋清霽的視線落在尺玉身上，停了一會兒，問道，“殿下，臣能摸一下它嗎？”
薑晏抬起眼皮。
宋清霽這個人，進公主府送折子少說幾十回了。每次都是公事公辦，折子一遞、問題一答、告退走人。今天是頭一回。頭一回，她要的不是公事，是一隻貓。
“你也喜歡貓？”
“臣在禦史台值房後麵喂過幾隻，”宋清霽說，“沒養過。”
“哦。”薑晏看了看尺玉，又看了看宋清霽。這人連貓都沒養過，開口就要摸她公主府的祖宗。行。
“摸一下可以，”她說，“它撓你本宮可不管。”
宋清霽應了聲是，走上前兩步，在離尺玉三尺遠的地方先站住了。然後彎下腰，動作很慢，把右手伸出去，手心朝上，擱在尺玉鼻子前大約一掌遠的地方，不動了。
尺玉的耳朵轉了一下。鼻尖抽了抽，嗅了兩下。
宋清霽還是不動，她蹲在那兒，手懸在半空，等一隻貓做好決定。
薑晏支著下巴看這一幕，她等著看宋清霽出醜。尺玉的脾氣她太清楚了，這隻貓連翠微都撓，連她的貼身侍女都不敢碰。宋清霽一個外人，憑什麼？
尺玉往前探了探腦袋，胡須抖了兩下，鼻尖觸到了宋清霽的指尖。宋清霽收回手，換了個姿勢，用彎曲的指背輕輕蹭了一下尺玉的下巴。貓沒躲。她又蹭了一下，從下巴到耳根，沿著毛發生長的方向，力道很輕。
尺玉眯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
薑晏的眉毛動了一下，這死貓不知道這是她的對頭嗎？
然後尺玉突然睜開了眼。
藍眼珠瞪得溜圓，脊背弓起，四隻爪子同時刨了一下，發出一聲又尖又促的“喵嗷”，一爪揮出，正正抓在宋清霽的右手手背。三道血口子從虎口斜拉到食指根部，最深那道破了皮肉，血珠子立刻冒了出來。
薑晏霍地站起來。
尺玉彈到幾尺開外，尾巴炸成了一團蒲公英，呲著牙，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它等於被自己的反應嚇壞了，剛才被摸得舒服，忽然回過神來發現是生人的手在碰它，一爪子揮出去，自己先彈到了牆角，四隻爪子在光滑的地磚上打了滑，反而把自己的威風摔掉了一半。
貓縮在牆角，脊背緊緊抵著牆壁，渾身抖個不停。
薑晏先是看了一眼貓，宋清霽敢碰她的尺玉一下——哪怕是尺玉先撓的人——隻要宋清霽敢對這隻貓皺一個眉頭，她非要宋清霽好看不可。
然後她看向宋清霽。
宋清霽正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三道血口子，拿出帕子往傷口上按了一下。然後，讓薑晏萬萬沒料到的是，她朝尺玉蹲了下來。
手心裡按著帕子，伸出另一隻乾淨的手，手心朝上，慢騰騰地擱在地上，擱在離貓前爪不到半尺遠的地方。
尺玉盯著那隻手，炸開的尾巴先是僵著，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塌下去了一截。嘶嘶聲停了，它往後退了半步，又往前湊了兩步，藍眼珠瞪得溜圓，不知是在判斷這個人到底是來報仇的還是來哄它的。
宋清霽等了一會兒，貓沒過來。她也不勉強，把手收回來，站了起來。
薑晏的心口被什麼東西悶悶地堵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隻是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跟方才縮在牆角的貓也沒什麼兩樣。
“你不怕它再撓你？”薑晏撈起尺玉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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