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務站,正午的陽光曬得柏油路微微發燙,可岑敘心口壓著一塊石頭。李警官那句直白的質問反複在腦海盤旋——你負擔得起嗎?身側的江梔星安安靜靜跟在後麵,雙手把裝著新衣服的購物袋抱在胸前,頭垂得很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挨著岑敘的影子走。方才聽見委托監護要獨自承擔所有開銷的時候,少女臉上瞬間褪去血色的模樣,岑敘一直記著。一路回公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玄關的門哢噠一聲關上,岑敘將鑰匙擱在櫃子上,有些疲憊地往沙發一坐。江梔星站在客廳中央,沒有像昨天那樣主動靠近,隻是遠遠地站著,一雙狐狸眼怯生生地望過來,安靜得像一株怕被驚擾的小草。她能察覺到岑敘心裡的遲疑。“過來坐。”岑敘抬了抬下巴,聲音淡淡的。江梔星輕輕走過去,挨著沙發最外側坐下,和岑敘隔開一小段距離,脊背繃得筆直。岑敘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隻是簡單開口:“這件事我需要單獨想一想,你不要想太多。”江梔星一怔,原本到了嘴邊想問的話又咽了回去,隻能輕輕點頭。午飯岑敘簡單做了蛋炒飯。餐桌上氣氛安靜,隻有筷子碰到碗沿輕細的聲響。江梔星吃得安靜,時不時偷偷抬眼觀察岑敘的神色,卻不敢開口追問結果。飯後她主動提出洗碗,安安靜靜待在廚房,儘量不給岑敘添亂。等江梔星回到客廳,岑敘跟她說:“我出去一趟,你一個人在家乖乖待著,不要亂開門,我很快回來。”“嗯,姐姐路上小心。”出門之後,岑敘走到樓下安靜的長椅坐下,拿出手機,獨自開始梳理所有利弊。說是權衡利弊,岑敘卻滿腦子都在想解決辦法,自己的錢不夠那就花別人的錢。她突然想起來,大學的時候她是有申請助學貸款的,那高中應該有助學金。念頭一出,她就到處打電話,一番谘詢下來,心裡漸漸有了底。隻要委托監護手續落地,江梔星擁有備案的臨時監護人,就可以正常提交材料申請助學金。這筆補助可以覆蓋大半上學相關的開支,她需要承擔的壓力會減輕不少。當然岑敘也沒有忽略風險,補助申請需要時間審核,不是立刻就能拿到手;萬一審批不通過,所有開支依舊要由她承擔。她對著備忘錄,反複算了兩遍收支。就算最壞的情況,補助沒能順利批下來,省吃儉用,咬咬牙,她也撐得住這一年多,直到江梔星成年。更何況工作的這五年,她不是一點存款都沒有。所有疑問全部核實清楚,利弊反複權衡完畢,岑敘心裡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收起手機,起身往公寓走。推開門的時候,江梔星正乖乖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聽見動靜猛地抬頭看向門口。岑敘走到她麵前站定,垂眸看向少女緊張的臉,緩緩開口。“我考慮好了。”江梔星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她。“我可以申請做你的委托監護人。”預想裡的欣喜沒有出現。江梔星身子輕輕一顫,臉上沒有亮起笑意,反而神色複雜地僵住了。怔怔望著岑敘,眼底翻湧的不是雀躍,是沉甸甸的擔憂。她嘴唇翕動幾下,聲音很輕:“姐姐……可是那樣,你會過得辛苦。”她當然想留下來,可一想到往後吃喝、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靠著岑敘,她的心就定不下來。她不想做一個甩不開的包袱。江梔星垂了垂眼,指尖攥緊褲料,小聲續道:“一想到我會拖累你,我……我又有點害怕。”岑敘蹲下來,她也不是沒有想過交給福利院,可是她就是做不到,一個才相處一天的孩子,她怎麼有那個膽子,因為那些齷齪的想法嗎。她不知道,福利院的電話撥通了三次,她什麼話都沒說。一年半而已。“有條件的。”江梔星抬眸看著岑敘。“黔城最好的高中就是十一中,950個學生,理科班的學生680個,你每次考試都必須在前200名,沒考到我就要扣你的生活費了。”岑敘揉了揉她的頭:“能做到嗎?”女孩的背直起來,重重的點頭。“我可以。”她頓了頓,又想起方才心裡的擔憂,眉頭還是微微蹙著:“可是姐姐,就算我考到名次,你的開銷……”岑敘依舊半蹲在她麵前,手掌還輕輕落在她發頂,指尖觸到柔軟的發絲。“那就好好保持。”岑敘收回手,緩緩站起身,“隻要你專心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就不算拖累我。”“以後你要是賺錢了,有點良心的話我有沾光了。”接下來那幾天,岑敘抓緊時間奔走各個部門,提交資料、配合核查。憑借乾淨的資質和齊全的證明,委托監護的審批順利通過。辦理複學手續時,岑敘主動幫江梔星申請了走讀。一來公寓離學校不遠,通勤方便;二來省去了每學期的住宿費,能省下一筆不小的開支,減輕日常經濟壓力。學校核實監護備案信息後,很快批準了走讀申請。考慮到江梔星沒有通訊設備,上學聯係不便,岑敘簡單購置了一台千元普通智能機給她,夠日常查資料、收通知、緊急聯係就足夠。所有手續塵埃落定,助學金和學費減免也同步申請完畢,徹底解決了大半學業開支問題。隔天清晨,晨光溫柔透亮。江梔星穿戴整齊校服,背著書包,整個人褪去了連日的惶恐怯懦,眉眼乾淨清亮。她站在玄關,認真看向岑敘:“姐姐,我去上學了,我會認真的。”岑敘看著她,語氣溫和篤定:“好,有空我會去接你。”“嗯。”重回闊別多日的教室,周遭是同學低頭刷題的動靜,講課聲填滿了整個教室,安穩得讓人心安。江梔星坐回自己的座位,指尖輕輕撫過平整的課本,心底一片踏實。課間休息,她低頭打開文具袋整理筆芯,指尖觸到一張薄薄的硬紙片。她動作微頓,悄悄捏出來藏在掌心。是岑敘的證件照。前兩天在家整理委托監護資料、打印證明的時候,她趁著岑敘不注意,偷偷從打印堆裡抽了一張藏起來。照片上的岑敘,利落的短發,發尾柔和,臉型瘦削,臉頰線條利落,眉眼清冷端正,神情乾淨又嚴肅,很好看。教室裡陽光柔和,落在小小的一寸照片上。江梔星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不知為什麼心跳得有些快。“哇!這是誰啊江梔星,你不在的這一個月去找男朋友了嗎?”同桌陳思雨把頭湊過來大聲調侃,江梔星臉蹭一下子就變紅了:“你別亂說,這是女孩子,是,是我姐姐。”她慌忙攥緊照片,下意識把掌心往身後藏,耳尖燒得發燙。陳思雨挑了挑眉,還想再多打趣兩句,預備鈴剛好叮鈴鈴響起來,隻好悻悻地轉回身子。江梔星鬆了口氣,飛快照片塞回文具袋,指尖還微微發顫。她偷偷側頭瞥了一眼桌麵,心臟依舊砰砰直跳,趕緊拿起筆,強迫自己把視線移回課本上,可腦海裡反複浮現的,還是照片上岑敘清冷靜定的眉眼。正午食堂人聲喧鬨,餐盤碰撞聲、說笑的噪音裹著飯菜的熱氣四處漫開。江梔星端著餐盤,儘量小口扒著米飯,想安安靜靜把這頓飯吃完,可身旁的陳思雨壓根沒打算放過她。胳膊輕輕撞了撞江梔星的手臂,眼神裡滿是促狹:“你肯定喜歡她,上午被我一說臉都紅透了,還藏照片。”江梔星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緊,頭埋得更低,臉頰又開始發燙,抿著嘴不肯應聲,隻想避開這個話題。“別不說話啊。”陳思雨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輕,“喜歡女孩子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這裡有那種很刺激的小說和漫畫書,你要不要看?”江梔星身子一僵,猛地抬眼看向同桌,眼底帶著幾分慌亂,她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仔細想過。“不是的……”她聲音細若蚊蚋,底氣不足,“真的隻是姐姐。”陳思雨挑眉,顯然沒有被這句話說服,還想繼續逗她,食堂裡值班老師巡視的目光掃了過來,陳思雨才暫時收住話頭,衝江梔星擠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嘴裡嚼著飯菜:“行吧行吧,我先不逼你,下午上課再跟你說。”江梔星鬆了鬆緊繃的肩背,匆匆咽下嘴裡的菜,心裡亂糟糟的。她反複回想陳思雨剛剛的話,心跳又不受控製地快了起來,她不停在心底提醒自己。晚自習下課的鈴聲一響,走廊瞬間喧鬨起來,學生們三三兩兩拎著書包往外走。陳思雨拽住正要離開的江梔星,趁著周圍同學不注意,飛快把三本薄薄的漫畫書一股腦塞進她懷裡,眼睛亮晶晶的。“江梔星,你會感謝我的。”江梔星猝不及防,手忙腳亂抱住懷裡的書,封麵上曖昧的畫麵隻匆匆掃到一眼,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她慌忙壓低聲音:“哎,你別給我,我不能拿!”她想把書塞回去,陳思雨背上書包快步往後門跑,遠遠回頭揮了揮手:“先拿去看!明天跟我聊聊感受!”江梔星站在原地,懷裡緊緊抱著那三本漫畫,心跳咚咚地撞著胸腔,手足無措。校門口的路燈昏黃,來來往往都是結伴回家的同學。她把漫畫書塞進書包最底下,用練習冊壓住,一路上心神不寧。回到公寓開門的時候,岑敘正坐在客廳翻看手機,抬眼看向她:“放學了?今天晚自習順利嗎?”江梔星身子微僵,下意識把書包往身後藏了藏,眼神躲閃,含糊地應了一聲:“嗯,還好。”她不敢和岑敘對視,匆匆拎著書包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背靠門板緩緩呼氣。書包裡那幾本漫畫安安靜靜躺著,陳思雨中午說過的話一遍一遍在耳邊回響。她慢慢蹲下身,拉開書包拉鏈,指尖懸在書冊上方,猶豫很久,最終還是輕輕碰了碰封麵。岑敘覺得不太對勁,想著進去看看,但聽到裡麵紙張摩擦的聲音又停下腳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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