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部A班，午休自習。
薑瑜已經換了一身嶄新的製服回來，她坐在位置上，手裡緊攥一張酒精溼巾，蹙眉狠狠擦著自己課桌邊緣。
她旁邊，寧繁像個沒事人一樣，脊背挺直，安靜地寫那一疊厚厚的物理試卷，神色淡然，彷彿上午在廁所裡把薑瑜逼得哭著道歉的不是她。
薑瑜怒從心起。
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在這裡心驚肉跳，坐都不敢坐實（那裡一碰就疼），而這個罪魁禍首還能若無其事地刷題？
寧繁越是冷靜，越是無視她，她就越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這樣絕對不行！她必須做點什麼！她必須證明，在A班，寧繁依然是那個隻能靠獎學金活著的“下等人”，是她薑瑜的僕人！
薑瑜把那團溼巾砸在桌角，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寧繁的側臉。
“喂。”薑瑜踹了一下寧繁的椅子腿。
“哐”一聲脆響讓同學們的視線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寧繁手中的筆頓住了，沒回頭。
“我渴了，”薑瑜揚起下巴，頤指氣使，“去給我買水。要依雲，常溫的，現在就去。”
隻要寧繁還在蘭斯公學混，還要拿薑家的資助，就得聽自己的話。哪怕她在廁所再瘋，出了那個門，她也得是條聽話的狗。
寧繁淡淡回了兩個字，“沒空。”
“沒空？”薑瑜咬牙切齒，靠近她低聲道，“寧繁，你是不是忘了誰給你發的獎學金？還是說剛才把你餵飽了，你就覺得自己能上桌吃飯了？看門狗就要有看門狗的覺悟。讓你去買水是看得起你，信不信我讓你在全校麵前跪著爬出去？”
寧繁終於放下筆，慢慢轉頭看著薑瑜，隨後視線下移，淡淡掃了一眼薑瑜的腿，然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現在是下午一點，距離你在廁所裡哭著求饒，才過去不到三個小時。”
薑瑜一顫，臉色白了，“你......”
寧繁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她，那股冷淡的木質香似乎又狠狠把她按在了鏡子上。
“如果你這麼渴，非要喝水，我可以再帶你去一次廁所。剛才我看過了，那裡的水很多，管夠。要去嗎？”
薑瑜氣得發顫，臉色通紅，她當然聽得懂寧繁說的“水多”是指什麼！
這個混蛋！
她怎麼敢在教室裡，用這種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這種話！
寧繁沒等她回答，兀自轉回去，“不想去就閉嘴，別打擾我刷題。”
薑瑜氣得眼眶通紅，但真的再也不敢伸腿去踢這個瘋子了。
該死！該死！即使是在教室裡，即使穿著衣服，她也根本贏不了這個瘋子！
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聲。
訓導長又出現在教室門口，領帶明顯被扯鬆了一些，額頭掛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快步走到薑瑜桌前，微微躬身，恭敬道，“薑小姐，十分抱歉再次打擾。”
全班同學瞬間豎起了耳朵。
訓導長用的是“薑小姐”，而不是“薑同學。”
“剛才的事，校董會已經知悉了，”訓導長壓低聲音，“董事長的意思是，這是一次極其嚴重的程式違規。您的家族法務團隊半小時前已經抵達了市局，那個負責帶隊的周隊長......目前已經被停職接受內部調查了。”
薑瑜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他。
停職？哼，這還差不多。
“另外，”訓導長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黑金色的卡片，雙手遞過去，“為了表達校方的歉意，這是校董會特批的‘豁免權’。在這個案子徹底結案前，學校將拒絕任何警方在校內對您的問詢。您的學籍檔案也會進行加密封存，絕不會留下任何汙點。”
周圍的學生倒吸一口涼氣，圈子裡的人都對視一眼。
薑瑜沒有接那張卡，眼神陰鬱地掃了一眼。
剛才在廁所被寧繁欺負的火氣，正愁沒處撒。
“這就完了？”薑瑜冷笑一聲，雙手抱臂仰起頭，“剛才帶我走的時候，您可說‘配合調查是義務’。現在跟我談豁免？”
“這......”訓導長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順著鬢角留下來，卻不敢收回手，“是我的工作失誤，判斷力不足。您看……”
與此同時，周圍那些之前還在竊竊私語，在薑瑜被帶走時幸災樂禍的跟班們，也開始蠢蠢欲動。
平時圍著薑瑜轉的小姐妹大著膽子湊過來，拿著一瓶依雲水，“阿瑜，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那個周彧在亂搞，聽說律師團都去了？太解氣了！”
“是啊，那種警察就該開除！”
“就是啊，阿瑜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看著這群變臉比翻書還快的人，看著訓導長那副唯唯諾諾的社畜模樣，薑瑜隻覺得一陣反胃。
虛偽。全是虛偽。
在她被拷走的時候，這些人哪怕有一個站出來說句話呢？
反倒是……
薑瑜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寧繁。
寧繁依然在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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