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空缺的內心
2021.09.04
小廷的家，並不完整。
從有記憶開始，爸媽就經常爭吵。雖然不到暴力相向，但激烈的口角，伴隨著物體落地的巨響，不時從客廳傳來。
隨著年齡增長，父母的衝突日益嚴重。在沉重的甩門聲後，媽媽總會離開家，消失好幾天，不見蹤影。
“哥，爸爸…爸爸媽媽會…離婚嗎？”
又一次熟悉的甩門聲後，跟小廷一起躲在房間棉被裡的妹妹，擔心地問。
‘不會…媽媽…媽媽會回來的。’
小廷一邊安撫才小二的妹妹，一邊把為了蓋住爭吵聲而打開的收音機音量調低。
“真…真的嗎？”
‘嗯，而且如果…如果媽媽還是沒回來，哥哥會…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小廷摸著妹妹的頭，溫柔地說。但小五的他，也不知道這樣的狀態，還會持續多久──爸媽的婚姻，還能維持多久。
雖然如此，雖然這個家已近支離破碎，但小廷不想放棄。
因為他還想要感受媽媽的溫暖。
他想要再一次被媽媽抱在懷裡。
‘媽，我這學期的總成績，是全班第三名喔。’
‘媽，我被選為國中的田徑校隊喔。’
‘媽，我在全市運動會拿到跳遠銀牌喔。’
如果我繼續努力，媽媽會回來的吧？
如果我這麼努力，媽媽會拍拍我的頭吧？
小廷總是這樣想。但，擺放在客廳桌上的獎狀和成績單，卻沒有動靜。不論放了幾天，都留在原處，無人拿起，直到被風吹落，滑進沙發底下。
‘爸，禮拜六的畢業典禮…你會來嗎？’
小廷拿著國中畢典邀請函，站在客廳，雖然他心裡早就知道答案──
“我要工作，不會去。”
爸爸坐在客廳的沙發，桌上擺著好幾張文件。
‘那…那…那媽媽──’
“你媽媽，不會回來了。”
爸爸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書。
“你媽有，別的男人了。”
爸爸取下眼鏡，看著前方的電視櫃。
“你媽他，不要你們了。”
＊
國中畢業後，進入了暑假。媽媽的身影，還是沒出現。但，家裡卻住進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阿姨。
小廷不想待在家。
因為那不是媽媽。
小廷開始過著早出晚歸的生活，一起床就出門吃早餐，接著跳上捷運，漫無目的地地搭著，直到末班車。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好幾週。
＊
“嘿，這是你的嗎？”
小廷坐在早餐店的位子上，正準備夾起蛋餅。一個女生突然走近，手持著悠遊卡。
‘咦，怎麼會…’
小廷摸了摸褲子，發現原本放著悠遊卡的口袋空蕩蕩。
“是你的吧，你剛剛拿手機的時候掉出來了。”
‘喔…謝…謝謝。’
小廷慌張地接過悠遊卡，接著抬起頭。
是她。
其實，小廷注意這個女生很久了。
每次來吃早餐，她總是坐在附近，穿著深色的低胸T恤、露出傲人的乳溝。下半身通常搭配黑色牛仔褲與帆布鞋，右前臂還有個寶石狀的紅色刺青。她的頭髮是亮棕色，長度及肩。兩隻耳朵都掛著耳環，而且數量很多，左右各有三個。雖然她有顆漂亮的鵝蛋臉，五官也很立體，吃飯時卻經常板著臉、皺著眉，擺出不悅卻又帶著一絲野性的性感表情。
看起來是年紀比他大一點、長得還不錯的89妹，小廷這麼想。
但那個女生突然在桌子對麵坐了下來。
“我拾金不昧，你請客一下不過分吧，哈。”
‘嗯…咦？’
小廷還沒反應過來，女生就跟櫃台點好了單。
“欸，你住附近嗎？常常看到你來這裡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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