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小神女，昭昭如日月(2586字)

春天的黑石莊園，空氣裡彌漫著新釀葡萄酒的微酸與漫山遍野藍花楹的清香。【噠噠噠、噠噠噠……】一陣清脆歡快的赤足奔跑聲，打破了後山橄欖林清晨的寧靜。一頭濃密微卷的黑色長發隨意用紅絲帶紮著，穿著一件毫無束縛的明黃色無袖棉麻小短裙，正光著腳丫子，在帶著露水的草甸上奔跑。小女孩名為霍昭。取自盛嫵親手寫下的八個字——【昭昭如日月，坦蕩行人間】。她生了一張極像盛嫵的冷白皮與天生微挑的桃花鳳眸，但眉宇間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與霸道，卻活脫脫是霍聿川的翻版。【霍昭！你又光腳往馬廄跑！鞋呢？！】回廊拐角處，喬安手裡拎著一雙沾滿泥巴的小馬靴狂追出來。【乾媽追不上我！略略略！】小霍昭笑聲清脆得像銀鈴，頭也不回地朝著馬場疾衝而去。就在小家夥即將撞上一堵沉重的馬廄木柵欄時——【呼！】一隻大手自半空中穩穩探出，單臂一撈，直接將飛奔的小肉團子淩空提抱了起來，順勢穩穩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嗷嗚！爸爸！！】小霍昭興奮地尖叫起來。霍聿川穿著一件被汗水浸濕的深黑色背心，剛從後山馴馬回來。身形巍峨，兩鬢微染暗銀。【又欺負你乾媽？】【踩了一腳泥，一會兒看你媽怎麼收拾你。】不遠處的連廊下，嚴梟快步走上前，從喬安手裡接過那雙小馬靴，順手將一瓶擰開的冰礦泉水遞到喬安嘴邊。喬安喝了一口水，看著騎在霍聿川脖子上的小奶娃，撞了撞身旁嚴梟的胳膊，挑眉吐槽：【瞧瞧霍閻王那副不值錢的樣子，這要是讓加勒比海那幫毒梟看見，非得驚掉下巴。】嚴梟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勾：【挺好。大小姐很像盛總。】在整座黑石莊園裡，小霍昭擁有絕對的【最高特權】。這個在晚香玉花海裡長大的小姑娘，天生就帶著一種不受任何規訓的野性創造力。她不愛規規矩矩地在畫紙上畫畫。盛嫵創立的高定美妝實驗室裡那些用純天然火山礦物粉、胭脂蟲原液、紫草汁和黃金微粒調配出的頂級口紅與眼影色漿，全成了小霍昭的秘密玩具。莊園斑駁石牆上，經常能看到她用新鮮桑葚汁和小手掌印按出來的一串串紫色小梅花；酒窖那些沉睡了半個世紀的黑色橡木桶底端，被她用金色的礦物泥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太陽與長著翅膀的小馬；就連主堡那兩扇厚達五寸、見證過無數黑幫火並的沉重大門，下半截也常年留著小家夥用鳳仙花汁塗抹的大紅爪印。最絕的是安保例會上。清晨，嚴梟會帶著霍氏近衛營的十二名核心軍官，在主堡沙盤大廳向霍聿川彙報全境防務。大廳裡氣氛肅殺，軍官們個個荷槍實彈、身板筆挺。坐在主位皮椅上的霍聿川，神情冷峻森嚴，眉宇間帶著絕對的壓迫感。然而，所有軍官在抬頭看向自家家主時，嘴角都必須死死咬住，拚了命才不讓自己笑出聲來——隻見霍聿川精壯古銅色的左小臂上，原本凶悍猙獰的舊彈痕旁邊，被純紅色的口紅汁畫了一朵極其歪扭的四瓣小花；而他胸前那道散發著光澤的黑色狼首刺青鼻尖上，甚至被貼了一顆亮晶晶的塑料粉色愛心貼紙！【霍爺，西區山口的巡邏線路調整完畢。】嚴梟麵無表情地立正彙報，眼神極其克製地從霍聿川手臂上的紅色小花上移開。男人靠在椅背上，指骨在桌麵上輕扣，聲音低沈如鐵：【準了。通知二隊換裝，散會。】軍官們前腳剛敬禮退下，後門處便探出了一個小腦袋。小霍昭雙手藏在背後，邁著兩條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來，一頭紮進霍聿川的懷裡：【爸爸！大黑狼今天很聽話，昭昭再給大黑狼戴小花花！】霍聿川眼底的殺氣瞬間化作了一汪春水。男人長臂一撈，將軟乎乎的小肉團子抱上膝頭，佯裝嚴肅地哼了一聲：【把你媽剛研發出來的限定版口紅塗在老子身上，一會兒盛董發脾氣，你自己去頂雷。】小霍昭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奶聲奶氣地說：【不會的，媽媽不會怪昭昭。媽媽愛我就像我愛爸爸一樣。】隨即吧唧一口狠狠親上。霍聿川被女兒親得滿臉是口水，胸膛劇烈震顫，溢出一陣低沈渾厚的暢快大笑。傍晚時分，落日的晚霞將整座半圓形石階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盛嫵站在露台上，隨著帶鼓點的音樂響起。盛嫵的舞姿漸漸打開，開心地看著女兒小手熱烈舞動的樣子，兩個人越跳越儘興，隨這一曲漸進尾聲，盛嫵慢慢停下舞步，半蹲下身，替女兒擦去額頭上的細汗。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生機勃勃的生命，盛嫵的眼眶忽然微微泛起了一層溫熱的潮意，手掌輕輕撫過女兒挺得筆直的小脊椎骨，那根小小的脊椎，從出生的那一秒起，就被浸泡在無條件的愛與尊嚴裡。在她的認知裡，世界是遼闊的，陽光是溫暖的，奔跑是自由的。【媽媽，你在看什麼呀？】小霍昭眨巴著大眼睛，伸出軟乎乎的小手摸了摸盛嫵微濕的眼角。盛嫵將女兒小小的身軀緊緊抱進懷裡：【媽媽在看……小昭昭呀。】盛嫵鬆開手，指了指頭頂無邊無際的蒼穹與遠處的活火山：【昭昭，記住媽媽的話：你的身體是神殿。昭昭長大了也可以盛大而自由地活！】【嗯！昭昭記住啦！】小女孩清脆地應著。長風浩蕩，群山如黛。隔天清晨，薄霧初散。那輛黑色的老款長軸路虎衛士，再次撕開了海拔兩千六百米的濃重火山霧，沿著險峻的黑色碎石山道一路沈穩攀升。霍聿川單手打著方向盤，冷峻的麵龐上泛著化不開的笑意：【今天帶昭昭去見一個守山的老爺爺。】身側，盛嫵手裡抱著一小籃剛剛在莊園後山采摘下的新鮮老藤紫葡萄，眉眼溫潤如水。……石棚前，地熱坑冒著幽藍的螢光。八十多歲的盲眼老薩滿馬特奧依然披著那件褪色的羊駝毛鬥篷，盤腿坐在石板前。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響，老人耳朵微微一動，正要用蒼老的嗓音開口——突然！一陣極其輕快、像小鹿般噠噠噠的赤足小腳步聲，打破了高山千百年的死寂！【老爺爺！】一道稚嫩清脆、如同銀鈴般的童聲率先撞進了老人的耳朵裡。小姑娘跑上前，兩隻小肉手捧起一串洗得乾乾淨淨、紫得發亮的老藤大葡萄：【老爺爺，吃葡萄！我和媽媽親手種的，可甜啦！】【這……這是……】馬特奧老人的雙手劇烈顫抖起來，他伸手摸著掌心裡那串冰涼葡萄，又碰到了小霍昭軟乎乎、肉嘟嘟的小臉蛋，又一點點觸碰到孩子的脊椎骨。【天哪……】【沒有火毒……這孩子骨頭裡……沒有帶著霍家三百年要命的火毒！！】霍聿川牽著盛嫵的手，走到石棚前停步。男人垂眸看著老薩滿，神情肅穆而鄭重：【馬特奧爺爺。我們帶著小昭昭來看你了，四年前你說等著看大山的女主人歸位，你的預言已經成真了。】【好啊！！】空曠的火山口上，老人吃了一口葡萄，爆發出一陣蒼老暢快、響徹雲霄的大笑聲。一家三口立於海拔兩千六百米的火山口上。腳下是綿延無際、安寧富饒的三千畝山水莊園；頭頂是南美高原晴空萬裡的萬丈金芒。霍氏主脈的血脈詛咒，終是在這小女孩清脆無邪的笑聲裡，徹底化作了人間最壯麗的破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