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初三(2428字)

高二那年的寒假，K市郊區的小村莊紅燈籠搖曳，孩子們穿著新棉襖在白雪皚皚的街道上奔跑著。蔣序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充滿煙火氣的村莊，心裡那無法言喻的空虛感才稍微消逝。明明他住在熱鬨繁華、人人向往的大都市裡，但他卻對那個地方沒有任何的歸屬感，他被迫跟著一年沒回家幾次的父母在親戚麵前上演著父慈子孝的戲碼，明明平日裡一個月一通電話都嫌多的父母，卻喜歡在節日裡，模仿著其他家長對他問著學業成績。好險團聚的戲碼總在他們忙碌的工程裡，提前劃上句號，他才有時間來找奶奶和姐姐。相較於大城市，這座村子反倒讓他有回家的感覺。因為姐姐在這，奶奶也在這。公交車慢慢駛進站台，蔣序在車裡透過玻璃就可以看到站台上戴著粉色帽子的小小人影。走下公交車果然看到陳璿之頭戴著粉色小兔子的帽子，笑著對他走來。“怎麼穿這麼少？都下雪了。”蔣序還來不及解釋，就看到陳璿之從提袋裡拿出圍巾踮起腳尖幫他圍上，柔軟的觸感覆蓋在頸上阻隔了冰冷的空氣，也阻隔了那在大城市因他父母而不開心的心。陳璿之又從袋中拿出一頂褐色的小熊帽子戴在他的頭上，戴好之後，陳璿之滿意地露出笑容，輕輕按了一下帽子垂在蔣序肩頭上的毛絨小球。隨著按壓的動作，頭上的耳朵也跟著晃動，陳璿之的眼眸更彎了。“你什麼時候買了這個？”蔣序也伸出手，按了陳璿之粉色帽子垂下的兩個小球。兩個粉色的兔子耳朵就這樣晃了一下，襯的陳璿之的笑容更加靈動可愛。“好啦，不玩了，我們趕快回家，天氣好冷，奶奶還在家裡等我們呢。”陳璿之自然地挽起蔣序的手臂，拉著他往家的方向前進。身為同母異父的姐弟倆，陳璿之口中的奶奶劉玉霞，是她爸爸的媽媽，說白了和蔣序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陳璿之爸爸過世時，她才四歲，沒多久蔣序就出生，陳璿之的媽媽王麗隨之改嫁，王麗原本把陳璿之這個拖油瓶甩到劉玉霞的身邊，但劉玉霞在照顧陳璿之到快小學時，發現自己住的這個小村莊無法給陳璿之好的教育資源，所以以每月貼補一萬元為條件，讓陳璿之回到王麗的新家，讓她可以留在大城市。劉玉霞擔心陳璿之在新家過得不好，每個禮拜總是搭來回四個小時的車道大都市看陳璿之，深怕她的乖孫女受到一點欺負，好在陳璿之的繼父蔣濤做建築工程四處跑，在家的時間不多，也沒有特別為難陳璿之。可能是因為這段婚姻來的本身就不正當，麵對在外地工作的丈夫，王麗終究還是放不下心，仗著大女兒已經快小學畢業，兒子也上了小學，前婆婆每個周末也會來自己家看孩子，就這樣決定跟著老公一起跑工程，讓兩個小孩成了別人眼中的留守兒童。劉玉霞不知道蔣濤是怎麼接受王麗丟著孩子自生自滅，她和王麗溝通了好幾次，最後王麗也隻準她周末才能進到她家，平日不準踏進她家半步，似乎擔心這個照顧她倆孩子的前婆婆會成了他們家的釘子戶般。陳璿之從小早熟懂事，考上大學後也有自知之明的搬出原本住的家，把東西都放到了奶奶家，蔣序雖然不舍，但也理解自己的家對姐姐來說，是多麼尷尬的存在。他們倆從陳璿之上大學之後，都是在奶奶家相見，劉玉霞也從未對這個毫無血緣的孩子擺過臉色，而是把他當成親孫子一樣疼愛。如同現在，當蔣序打開門走進小屋內，迎接他的是問他吃飽了沒的奶奶，明明他跟奶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每年過年，他都會從奶奶那邊拿到紅包，對他的祝福從來與學習無關，都是單純地希望他每年都平安健康。蔣序不知道陳璿之是否知道奶奶為了讓她留在他們家每個月都要省吃儉用攢出一萬元，他也不知道當陳璿之每年到爸爸的墓前看到墓碑上的日期和他的生日差不到半年時，是否有恨過他？他隻能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從小到大陪在他身邊的姐姐和這個毫無血緣把自己當成親孫子的奶奶，因為是她們讓他體會到親情為何物，也是她們讓他有了個像樣的家。年初三，早上送走怕堵車提早離家的爸媽，蔣序搭車到奶奶家也傍晚了，吃完奶奶準備的晚餐，他和陳璿之一起收拾碗盤，空氣裡不時的傳來奶奶在客廳看著電視發出的笑聲。陳璿之覺得蔣序舟車勞頓，怕他累著，死活不願讓他洗碗，任由冰冷的水流過指尖，拿著菜瓜布洗刷著水池裡的碗盤。搶輸洗碗活的蔣序在旁邊看著這個好幾個月沒見的姐姐。冷白似雪的肌膚，因為天冷泛著些淡淡的粉，臉頰的嬰兒肥又退了點，明顯的下顎線勾勒出好看的側顏，又卷又長的睫毛地垂著，每一下輕微的顫動好像也在撥弄著蔣序的心弦般。他忍不住的走到陳璿之後麵，雙手放在她的腰兩側，下巴抵在陳璿之的左肩。“姐姐。”蔣序的聲音帶點鼻音，尾音拖得很長帶點散漫的味道。從他的嘴巴呼出的氣息帶點熱意拂過陳璿之的耳垂，又小又圓的耳垂很快地就透出淡淡的粉色。看到這樣細微的變化，蔣序微微勾起嘴角。“嗯？”陳璿之手上還有著殘留的泡沫，不好有什麼動作，任由蔣序賴在自己的身上。“我可以撒嬌嗎？”“都幾歲了還撒嬌？”陳璿之沒拒絕，隻是語帶笑意。“所以可以嗎？”“你想怎麼撒嬌？”“這樣可以嗎？”原本蔣序放在兩側的手臂遊移到陳璿之的腰上，他輕輕地用了一點力，環住那纖細的腰肢，那蟄伏在姐姐後背的蝴蝶輕觸著他的胸膛。蔣序加深了擁抱的力量，抵著肩頭的下巴也小幅度的蹭著，仿佛想借著這樣的動作把懷裡的美好揉進自己的骨髓裡似的。麵對突如其來的擁抱陳璿之沒有任何排斥，反倒是因為身體的摩擦，她心裡也產生些許躁意，她總想做些什麼來回應“撒嬌”。“姐姐，我好想你。”聽到這句在她耳邊低聲的呢喃，她的心更是軟的一塌糊塗。她先是把洗好的碗放到一旁晾乾，然後衝淡自己手上的泡沫，再把手上多餘的水分給擦乾。她的手輕輕覆上腰上的那雙手。蔣序被手背上的冰涼拉回了現實，微微鬆開了抱緊的雙臂，似乎是把手背上的冰涼當成一種拒絕的暗示。陳璿之在鬆開的懷抱中轉了個身，麵對麵看著這個好幾個月沒見的弟弟。少年輕抿著嘴，眼神中透著一絲不安。陳璿之把少年的表情收進心底，伸出手環住蔣序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輕聲地說，“在我麵前你永遠可以肆意地撒嬌。”淡淡的檸檬洗衣精味和那個她難以形容專屬於她弟弟的味道，互相交錯包裹著她。猜到蔣序還沒從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反應過來。她又說了一句，“不隻你，其實我也很想對你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