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堂即地獄
衛擎東愣住，神色本來有些許波動，隨即想起揮出巴掌的原因，複又恢複冷漠。
“衛，衛擎東，你快幫我叫下救護車。”
突如其來的耳聾，帶給汪順的並不隻是聽不見外界聲音這麼簡單，從耳蝸流出的血絲及每次吞咽，中樞神經迸出的爆炸感才是他極度恐慌的原因。
他怕死。
“求求你，我再不嘴賤了，真的不敢了，你幫我叫下救護車好不好。”
老男人淚涕橫流，滿臉血汙，跪在高大男人麵前不住磕頭求救。
衛擎東隻冷眼瞥他兩秒，給他拿了個滿是英文藥劑的急用藥箱，兀自去了二樓。
汪順絕望了，麵前的急救箱找不到一盒認識的藥劑，想撥打120卻聽不到手機聲音。
內心的極度懊悔和懼怕交織在一起，汪順忍不住在客廳嚎啕大哭。
快四十歲的人了總是學不乖，永遠被那不值錢的自尊心吊著，最終什麼都得不到，還把身體糟蹋得不成樣。
汪順啊汪順，該向現實低頭了。
……
不知過了多久，汪順感覺頭上被一個溫熱大掌覆蓋，五根手指輕揉他的發絲。
“吳蔚然，蔚然，蔚然……”
“是我。”
“蔚然，蔚然……”
披星戴月趕過來的男人身體泛著涼氣，他蹲下來，將重複念叨他名字的老男人擁進懷裡。
不帶任何欲念地親了親老男人耳後，男人說：“走，去我那裡，醫生已經等著了。”
老男人沒動，他像一個深陷回憶的老人，不願麵對現實。
吳蔚然捧起他的臉，替他擦乾淨臉上的汙漬，“順哥，你看著我。”
汪順這才抬起眼眸。
吳蔚然這張好看到讓人自慚形穢的臉，此時竟和曾經幻想過無數次救他於水火的神祇重合。
這是不是說明，上天沒放棄他？
“我耳朵聽不見了，蔚然。”
也不知道這句話說出去的音量大小，汪順仔細觀察吳蔚然表情，看到他驟然緊繃的神態，判斷對方大抵是聽到了。
俊美男人二話不說把汪順打橫抱起，快步離開。
汪順聽話地靠在他懷裡，雙臂環繞著他的肩頸，神情蕭索。
這晚的月夜朦朧隱約，看不真切，涼意籠罩著大地。
吳蔚然把汪順帶到自己郊外的獨棟花園別墅，早已恭候多時的家庭醫生給汪順做了初步的身體檢測。
“耳朵隻是暫時性失聰，休息幾天應該就慢慢恢複了，倒是高燒得儘快退下去。”
醫生給床上昏睡的老男人掛著吊瓶，叮囑一旁別墅主人退燒的注意事項。
等醫生走後時間已是淩晨四點，落地窗縫外墨藍天際透著微亮。
吳蔚然靠在床邊，不時用手背感觸汪順額頭溫度，間或抬眼觀測吊瓶進度。
汪順平凡無奇的一張臉上，多了兩周前沒有的紅腫傷痕和皮膚細紋。
吳蔚然凝望著，心裡莫名湧出一陣悔意。
明明相當了解自己發小發起瘋來的狠勁，卻放任其不留餘地傷害老男人，要是自己早些時候態度鮮明點，老男人其實不必遭受這番皮肉之苦。
以後還是得叮囑下手沒輕重的發小，在他調教期間，任何人不能毀了他的心血。
俊美男人看著床上人，像在看最心愛的寵物。
天蒙蒙亮時汪順悄然醒來，他茫然顧望四周，不知身在何處，直到床上另一個男人輕輕拍他。
原來是吳蔚然的住處。
經過地獄般的一夜，汪順記憶慢慢歸攏。
他忽然意識自己仍然聽不見，慌張朝床上人指了指耳朵。
床上人早有準備，把床頭櫃上的小紙板拿過來嘩嘩幾筆，遞給他看。
[醫生看過了，耳朵沒有大問題，過幾天就好了，不用擔心。]
長吐一口氣，老男人脫力地靠在床頭，雙目無神。
[你再休息下，我去準備早餐，待會兒給你端上來。]
小紙板立在眼前，老男人點點頭，沒有過多反應。
等俊美男人一走，老男人卻一反常態，盯著關上的房門看了好久，眼神銳利。
要這個時候還感覺不到不對勁，那他真的白活這些個歲數了。
吳蔚然和衛擎東關係不一般——不僅僅是兩人電話裡熟稔的語氣，還有那番敲打他的話也令人警覺。
衛擎東問他吳蔚然是誰時，自己還當對方在轉移話題，仔細想想，那明明是在嘲笑他沒搞清楚吳蔚然身份。
可吳蔚然是什麼身份和他汪順又有什麼關係，他隻知道對他好的是吳蔚然，幫他治療隱疾的是吳蔚然，從不因外在原因瞧不起他的還是吳蔚然。
所以衛擎東那句問話用意為何，單單隻為了諷刺他蠢嗎？
汪順想不明白，更不理解因衛擎東三兩句便動搖的自己。
早餐是簡單的西式早餐，吳蔚然下廚做好端上來，他一臉歉意地表示自己不太會中式燉煮。
汪順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問出想問的話。
“這是你的住宅？”
方才他下床拉開窗簾，看到窗外景色，被花園裡造詣精美的奢華設計狠狠震住。
隱藏在吳蔚然身上的違和感越來越強烈。
能住此等華貴園宅，卻故意開著普通的SUV，在一家創投公司當CEO……
想到當初深信不疑對方同為打工人的言論，汪順真覺自己是個大號傻逼。
[算是我家的老宅吧，我爸媽20年前搬去了東城那邊，這裡是我奶奶的心血，大家沒舍得賣，恰好又離我公司近，就作為下班的落腳地了。]
20年前就能住上這樣的豪宅，這是怎樣逆天的家勢。
搞半天這男的和衛擎東那個癟三一樣都是富可敵國的富二代。
臉看著還是那張好看的臉，他心裡卻七扭八拐不太順氣，階級差異帶來的那點仇富心態隱隱約約又要占據上風。
吳蔚然像是看出他那點羨慕嫉妒的心思，沒再把話題往深了說，徑自轉個方向。
[你是不是想問我和衛擎東是什麼關係？]
老男人不點頭也不搖頭，隻用一種‘你猜’的表情看人。
[對不起，我怕你會生氣，所以沒有早點告訴你，我和他是發小。]
“為什麼怕我生氣？難道他對我做的那些惡心事你都知道？”
平時有些愚鈍的人，此刻眸光儘顯犀利。
吳蔚然眼也不眨地否認。
[他那個惡劣性格我是知道的，還提醒過他找對象要收斂點，隻是沒想到他對你會這麼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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