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得策(3015字)

汗水流向了她身體的每一處，甚至肌肉都被拉扯得有些酸痛。殷栩枝結束了晨間的運動，想著自己接下來是否要去進行格鬥訓練。洗完澡她打開了手機，首頁新推送一條新聞，標題一行文字差點讓她關掉屏幕——“從陸集團於昨日正式對外披露其華州核心地塊規劃，備受矚目的‘止戈’酒店項目浮出水麵。”報道並未出現任何陸卿執正臉照，他本來也不習慣在公開場所露臉太多。她對著這行標題凝視片刻，繼續往下看去：“該地塊位於錦岩區核心商區，是近年來華州少有的優質商業地塊，此前多家頭部企業曾表達過參拍意向。從陸集團以溢價方式競得該地塊，成交價創區域新高。”“止戈，意為化乾戈為玉帛，”從陸集團董事長陸卿執在專訪中如此闡釋命名，“從陸集團希望帶來的是優質體驗與就業機會，而非無序競爭。”“這是陸卿執首次就華州項目公開發聲。與此前外界對其激進擴張的固有印象不同，此次專訪通篇強調‘合作’，‘融入’與‘共贏’，措辭低調。”而這幾天，互聯網又出現不少針對明殷集團的批判，內容全都以國家不需要醫療寡頭為主題。她盯著陸卿執那段話半天，心中嘲意更甚。不愧是他，永遠都用著最虛偽的話術掩蓋自己的寡廉鮮恥。她忽然想起前幾天，她去斬月288包廂時，聽到的劉馳濤和任恒的那段交談。她思索片刻，打開電腦進入了明殷醫療官網，映入眼簾的是一則公告，內容“明殷生物醫療有限公司關於任益先生免職的通知。”看來殷栩洺的速度還挺快，不但把她被霸淩的事結果了，還借機鏟除了個陸卿執派來的商業間諜。聽殷栩洺說任恒第二天就出院了，而任益在陸卿執這裡也是廢棋一個了，如果真轉頭投奔陸卿執，下場說不定更慘烈，甚至家人都會受牽連。既然陸卿執想要對任益出手，那她就先從他這裡借點力。她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對麵很快回了兩個字：“收到。”這群導致殷栩枝自殺的元凶，不能這麼簡單地被解決了，當然是要一個一個來。……雨聲不斷滴落在水泥地上，街邊駛過的三輪車，給她的鞋子都沾了一層泥漿。華州作為首都，周邊也有著不少的城中村與郊區。她光是找這裡都轉了兩趟車，繞了三個多小時，現在已經臨近傍晚。她順著街頭嘈雜的叫賣聲，走到菜場最邊角的攤位。少女頂著一頭雜亂的短發，身形消瘦，正坐在地上。麵前塑料布上擺了不少蔬菜，卻無人問津。“請問你這些菜的價格都是多少？”“土豆和大白菜都一塊五一斤，胡蘿卜四塊五，青椒六塊，花菜八塊，”少女垂著頭，平淡地報出價位，“都新鮮的，還要什麼別的菜，袋子裡也有。”“嗯？我看袋子裡的洋蔥還挺新鮮，你幫我拿幾個來看看？”少女終於抬起頭，在她將要起身時，看到眼前的人有一張熟悉的麵孔。“哈？你來看我笑話？殷大小姐，”於柯冷笑一聲，“省省那點要來找我同病相憐訴苦的心吧。還是說，你這層身份起作用了，現在翻身了要來拿我取樂？”殷栩枝並不多作辯解，轉頭掃了擺在地上的二維碼。於柯的手機通知響起，收款數額比她把這攤菜賣完還要多幾倍。“好久不見。”殷栩枝說。“錢少了，還不夠我買個新手機。”於柯掏出了手機，刻意將遊戲啟動的聲音調到最大。殷栩枝走上前去，手往前一伸就給於柯的手機熄了屏：“接下來我要對你說的，你可以選擇不聽，也可以放棄讓你母親得到治療的機會。”於柯從塑料板凳上起身，旁邊的菜都被她掀倒了一片：“你他媽的到底要做什麼！是，我倆都算是被霸淩的受害者，可他們再怎樣欺負你，也多少顧及你的身份。那我呢，我退學的原因你不清楚嗎？劉馳濤甚至威脅我說連我爸的全屍都不給！”“而你一個包都夠我媽半年醫藥費。我退學這麼久了，一來我這就高高在上要施舍我一樣，我需要嗎？”於柯的聲音沙啞又尖銳，但都被市場的叫賣聲壓下去不少。“於柯，不管怎麼樣，我都沒有對你有過任何惡意，你退學之後難道我沒有給你轉過錢嗎？隻是你沒有收。這次我站在你麵前，不是為了給你錢——”殷栩枝稍微踮起腳尖，湊近了半分，對著於柯講：“你難道不想讓劉馳濤一家進去嗎？”於柯把手機揣進了兜裡。“繼續讀書難道不是你的願望？有我在，你媽媽也可以接受治療，如果你能夠和我合作，你爸爸在天之靈或許也可以安寧。”她接著對眼前的少女提問。於柯有些顫抖，卻仍充滿戒備：“我想又能怎麼樣，我現在就是一灘爛泥，當不了你報複他們的助手。”“誰說要你當我的助手？我們隻是恰好有同樣的想法而已。”她笑了笑，“我給你提供條件，你想點辦法就行，這叫相輔相成。”於柯的手把衣服擰得皺皺巴巴：“但劉馳濤他爸手底下不是有一群打手嗎？我之前去討薪連帶我媽都被打了。”“他爸開勞務公司，手下人頭多正常。華州可是首都，你不覺得他手下這群人的身份存疑嗎？先從他手下的人入手，不是很容易？”“別說那些不切實際的，那你現在要我做些什麼？”她見於柯終於放下了防備，語氣也比剛才輕鬆很多：“你當時是以貧困特招生進的朔及，即使退學了，你在朔及的成績依然能起效。離你家這邊近點的，荊汾市吧。雖然是個三線城市，但也有個教育資源不錯的公立中學，還在明殷集團的公益項目內。”“我媽戶口就在那。你是要我去荊汾一中上學？”她點了點頭：“以你的學習能力，入學能被那邊學校供著。你拿到明殷集團的資助後，我會進一步聯係你。”她說著拿出了張卡，是明殷醫院的體檢與醫療卡。“你先帶著你媽媽去體檢。裡麵的錢足夠讓你媽媽進行一次靶向治療，以及治療期間的住院費。這段時間先把她的病情穩定下來。”於柯盯著她的手，怔了片刻。又拿衣服擦了擦手上的泥，接過了她手中的卡。“你自己在荊汾一中附近找合適的房子，我會先轉給你高三這一年的房租和學費，”卡落到於柯手裡，她接著說，“我不會影響你的學習，但我需要你每周聯係我。”“也就是說，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上學？”“對，隻有你去上學，你才能被人看到。而且這可是你的舒適區，乾點樂意的事不好嗎？”她穿得極為簡單，可在於柯眼中，也映出比四周明亮一大截的身影。“既然得不到庇護，那我們就自己爭取個庇護的法子。”“你……就不怕我拿了卡就不認賬嗎？”於柯問她。“一張卡而已，就算你拿走了也情有可原，就當我幫你個忙，”她溫柔一笑，“更何況，我們做過幾年的同學，你不是這樣的人。”手中的卡格外沉重，於柯揣在包裡都被棱角磨著。她想到了以前，同樣被毆打霸淩，殷栩枝也曾向她遞出過一包紙巾。“謝謝你……”於柯講話有些吞吐，又一字一句叫出她的名字，“殷栩枝。”殷栩枝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對著於柯晃了晃手機：“我先走了，以後再聯係。不用你送了。”……棚戶房內，於柯推開生鏽的門把手，電流正發出“滋滋”的聲音，她按下牆頭的開關，燈光在屋內閃著。“柯啊，你之前買的那個止疼藥吃完了，媽今天肚子疼得有點沒勁了。”母親在床上縮成一團，對著於柯說。於柯哽咽起來，轉過身，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淚：“媽，你不會再這麼疼了。明天我們去醫院。”“什麼？錢你從哪來的？媽吃點止疼藥就行。”“以前有個同學家裡開醫院的，最近有補助項目，她推薦給我去申請拿了張卡。你別擔心。”……殷家隔一段時間就會安排私人醫生體檢，明殷醫院係統裡也有她的名字。但原身有留著幾張卡備用，殷栩枝今天早上就從抽屜裡翻出來了。她要做的，從來都不隻是讓劉馳濤這群人躺兩天醫院，而是徹底挖出這群人最不堪的一麵。“對待弱勢的人，以安撫為先，對方就有可能會自願歸順。”她在去城中村的路上，腦子裡一直縈繞著陸卿執曾對她說過的話。記憶裡那個同樣是被霸淩的於柯，和她一樣，都是被命運打趴下，但還在掙紮的人。但在麵對於柯時，她的心仍然跳得比往常都快。事到如今，她竟有些期待著，與那位她曾經的導師重逢——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