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蹲在院門口抽煙。
銀行短信，一行小字，我看了三遍，手指頭把屏幕都按出油了。
“到賬了。”我說，“一百八十萬。”
老伴王桂蘭從屋裡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湊過來看，眼睛眯成一條縫——她右眼有白內障，看東西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老頭子。”她聲音發抖，“咱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吸了一口煙。
“先別告訴兩個閨女。”
“為啥？”她愣住，“這錢以後總得留給她們。”
“不急。”我說，“你眼睛明天做手術，押金三千。”
“咱有一百八十萬，還差三千。”
“咱不差。”我把煙頭摁滅在牆根，“我要去借。”
王桂蘭整個人僵在那兒：“跟誰？”
“兩個閨女。”
“你瘋了？”
我笑了笑，笑得自己心裡都發涼。
“我就想看看，咱沒錢的時候，她們還認不認爹媽。”
先去倩倩家。
倩倩是老大，三十五，嫁在城裡，住電梯房。我和老伴拎著一籃土雞蛋、一袋蘿卜乾，坐了兩個鐘頭的車。
門開了，倩倩看見我們倆，臉上笑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我在沙發上坐下，茶都沒喝一口，直接開口：
“倩倩，爸想跟你借三千。”
她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
“爸，我真沒錢。”
“就三千。”我說，“你媽明天手術。”
“房貸車貸孩子補課哪個不要錢？”她把杯子重重放下，“你們怎麼偏偏現在來借？”
王桂蘭趕緊打圓場：“倩倩，媽以後還你。真沒有就算了。”
我沒接話。
我盯著我大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
“我最後問一次，借不借？”
屋裡靜了兩秒。
“不借。”她說，“真拿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她手機響了。
她低頭瞄了一眼，臉“唰”地白了，手指頭飛快去扣屏幕。
但我看見了。
那條短信就擺在茶幾上，亮得刺眼：
“您尾號××××賬戶支出 38800.00 元，××舞蹈藝術中心。”
我把那幾個字念出來。
“三萬八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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