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暮色沉沉，陸家小院浸在晚霧裡。
陸則謙下班回到巷子，心裡沉甸甸的。
從派出所回來之後，老周的提醒、蘇慧前後矛盾的神態，一樁樁疑點盤旋在心頭，卻抓不到實據。
他不願直接當麵對峙，怕又被蘇慧的眼淚蒙混過去。
走到西屋牆外，他正打算推門，屋裡傳來女人的說笑聲。
是蘇慧，還有一個她從鄉下接來串門的同鄉婦人。
陸則謙腳步一頓，下意識停在牆根，沒有出聲。
屋內茶水杯盞輕碰，蘇慧卸下平日裡小心翼翼的偽裝，滿肚子怨氣儘數倒了出來。
“當初那些閒話，是我先放出去的。我就是要把臟水扣到林穗頭上，逼著陸大哥站出來護我。”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怨憤，
“誰想到閒話越傳越歪，引來了那幾個混混，平白惹出倉庫那一場禍，反倒把我自己拖進去。”
同鄉婦人唏噓兩聲：“那糧票呢？陸同誌不是自願給你的？”
“哪能是他主動。”
蘇慧冷笑一聲：“我日日在他耳邊訴苦哭窮，軟磨硬泡才要來的。”
“平日裡我也總要多說幾句林穗的不是，不然陸大哥心裡，哪裡會時時顧著我。”
牆外的陸則謙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住。
每一句話清清楚楚鑽進耳朵，過往蘇慧柔弱可憐的外殼，寸寸碎裂。
那些委屈、怯弱，原來全都是精心演出來的戲碼。
陸則謙壓下胸腔翻湧的怒火，抬手推開西屋房門。
蘇慧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儘，看見門口臉色慘白的陸則謙，渾身猛地一僵。
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方才脫口而出的真心話，已然來不及收回。
“那些話，你方才說的，都是真的？”陸則謙聲音沙啞。
那個扯閒話的婦人見情況不對，早跑沒影了，蘇慧心裡頭亂成一鍋粥，胡亂辯解著：
“不是你想的那樣，陸大哥你聽我解釋......”
看來是真的了。
“收拾你的東西，立刻搬出去。”陸則謙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蘇慧慌了，眼淚洶湧往下淌：
“陸大哥，你當初不是答應老劉會照顧我一輩子嗎？你不能食言啊！”
陸則謙別過臉，不願再看她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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