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家的板屋內，煤油燈昏黃搖曳。
林穗坐在板凳上，袖子挽到小臂，胳膊上那片開水燙出的燎泡還紅腫發亮，身上到處是深淺不一的瘀青。
母親拿著藥膏，用指尖輕輕避開破皮的地方，一邊塗抹，一邊眼圈泛紅。
“遭罪了我的阿穗。”母親聲音壓著哽咽，手都在抖。
林父也氣得不輕：“我已經和周圍街坊們都說了陸則謙乾的醃臢事，看他之後在這兒還抬不抬得起頭！”
大哥林峰從外頭匆匆趕回，一進門看見妹妹滿身傷痕，拳頭攥得哢哢作響。
“陸則謙那個混蛋！他怎麼敢讓你去替旁人頂罪！我去找他算賬！”
林峰轉身就要往外衝，林穗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哥，別去。”她聲音還有些虛，神色卻很平靜，“都過去了，再鬨不過是徒惹街坊笑話。”
“可這口氣怎麼咽得下！”
“咽得下。”林穗垂眸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燙傷，“往後我和他，再無瓜葛。”
父母相視一眼，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裡又疼又歎。
第二日一早，林穗將那份夾在落戶材料裡，已經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書取出來。
連同戶口本，證明材料一並收攏妥當，獨自去往公社。
辦事員核對完簽字與證件，按流程辦理離婚登記。
紅本收回，換成薄薄一紙離婚憑證捏在手心，林穗長長吐出一口鬱結已久的氣。
而陸家小院裡，陸則謙還渾然不覺。
他篤定拘留所關不了林穗多久，心裡已經盤算妥當，等把人接回來，要好好敲打她幾句，叫她往後收斂性子，對蘇慧多些容讓，這件事便能就此翻篇。
蘇慧終日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常常坐在西屋門邊垂淚。
一見陸則謙，便怯怯地上前。
“陸大哥，都怪我。若不是我，林姐也不會鬨出這麼大的事。”
她輕輕擦拭眼角，話裡話外卻句句指向林穗，“還是林姐平日裡性子太過尖利，到處傳出閒話，才引來了那些混混，最後落得這般局麵。”
她一遍遍地將所有禍事的源頭，全都推到林穗的性格刻薄上。
陸則謙聽得多了，心底對林穗的那點愧疚，也被怨氣蓋去大半。
一晃半個月過去。
陸則謙收拾好一件薄外套趕到派出所，準備接林穗回家。
接待的民警卻告訴他，林穗早被家人保釋，半個月前便已經離開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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