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郊別院外，細雪無聲落下。
我醒來時，屋內燃著暖爐，藥香苦澀。
我怔怔看著帳頂，許久沒有動。
直到身側傳來一道溫和卻發啞的聲音：
“秋池。”
她緩緩轉頭。
燈影下，陸懷璟坐在床邊，眼底滿是血絲。
他是我舅家的表兄。
當年虞家出事，他被外放邊關，回來時我已經嫁進侯府。
後來他數次遞信給我，可那些信，全都被謝菁舒扣下了。
京郊火場外將那些下人弄倒的，正是陸懷璟的人。
“我來晚了。”
他聲音極輕，卻滿是自責。
我張了張嘴，喉嚨疼得像被火燒過。
許久，我才發出破碎的聲音：
“與你無關，是我醒得太晚了。”
陸懷璟眼眶一紅，別過臉去。
屋外傳來風聲。
我撐著身子要起。
傷口被牽動，我疼得渾身一顫，額頭瞬間布滿冷汗。
陸懷璟忙扶住我：
“你要什麼？我替你拿。”
我死死攥住他的袖子：
“鈞兒呢？”
陸懷璟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我眼裡的光徹底碎了。
我推開他，跌跌撞撞下床。
“我要見他。”
“秋池，你身上的傷……”
“我要見我的孩子！”
我幾乎是哭喊出聲。
陸懷璟再也說不出阻攔的話。
後院梅樹下，放著一隻小小的棺槨。
棺槨乾淨，鋪了軟錦，旁邊擺著鈞兒最喜歡的木馬和撥浪鼓。
我走過去時，雙腿一軟，直接跪在雪地裡。
我伸出纏滿紗布的手，輕輕摸過棺蓋。
“鈞兒，娘來了。”
風雪寂靜。
再也沒有那個軟糯的聲音回應我。
再也不會有一雙小手抱住我的脖子，說：
“娘親，鈞兒不疼。”
我伏在棺前痛哭失聲。
陸懷璟站在不遠處，眼眶通紅，卻不敢上前。
因為他知道，世上沒有任何安慰能抵過喪子之痛。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雲疏寒闖進來時，身上還帶著祠堂裡的寒氣。
他一眼便看見跪在棺前的我。
“秋池……”
我的哭聲戛然而止。
看見他時，心底怨恨拂過，隻剩下死寂。
他一步步走近，聲音發顫：
“我知道真相了。”
“鈞兒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忽然笑了。
“交代？侯爺要如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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