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我的在乎，遠遠不夠。
程壹最近很不在狀態。
這是整個306寢室都能看出來的事情。
程壹一直是很活躍的性子，一連很多天卻不太願意開口說話，整個人也蔫蔫的。
她也一連很多天沒有和陸拾在一起。
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一次次被拒絕的邀請，還有得不到回應的消息。
陸拾緩緩闔上眼睛。
他緊緊握著手機，指骨凸起，微微發白。
程壹不想見他。
陸拾忍著將手機擲出去的衝動，整個人陷在黑暗裡。
近來溫度驟降，幾乎已近寒冬，陸拾衣著卻很單薄，刺骨寒意漫在他裸露的手臂上。
程壹不想見他。
他總得想點辦法。
陸拾起身，走進浴室裡，K省僅5度的氣溫下，陸拾麵無表情把花灑溫度調到最低。
冷水落下，澆在他裸露的皮膚上。
很冷，陸拾卻不動分毫。
他想見程壹，想和程壹說說話。
沒有辦法，也隻能用自己作為代價。
浴室內毫無霧氣，陸拾抬眸，看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
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他想。
能見到程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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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宿舍格外安靜，偶爾夾雜了些翻書的聲音，隻是沒人的心思在書上，湯圓隨便翻了幾頁書，隻是完全沒認真看下去，而是給蕭筱使了個眼神。
蕭筱輕輕點頭，慢慢走到程壹身邊，把削好的水果放在程壹桌前，輕聲說：“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出去玩玩？”
程壹回神，看著蕭筱，緩緩笑著搖頭：“你們去吧，我在宿舍休息一下。”
蕭筱坐在程壹身邊，喂了她一塊水果，猶豫片刻，還是輕聲問：“和陸拾……吵架了？”
程壹愣了愣。
好像無論過去多久，身處何時何地，聽見陸拾的名字，她第一反應依舊是心尖一顫。
緩了幾秒，程壹垂眸，笑著搖頭：“沒有，沒有吵架。”
甚至完全沒有任何摩擦。
隻是程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見他。
蕭筱輕聲問：“那為什麼不開心？”
程壹抿唇，眼睛有些溫熱，片刻後低聲說：“就是，有一些很複雜很複雜的事情攪在一起，我解決不掉，卻又陷在裡麵，不知道怎麼辦。”
蕭筱沉默片刻，很釋然地笑了笑，溫柔開口：“擋在我們眼前的，那些暫時無法麵對，更無法解決的複雜問題，總歸會是心底的結，可既然解決不了，乾嘛還要一直沉浸在裡麵呢，乾嘛還要一味沉浸在裡麵呢。”
程壹抬眸，看著她溫柔的眼睛。
蕭筱接著說：“活在當下，讓現在的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不愧是原文女主，哪怕隻是很普通的談心，也昭示她璀璨的人格魅力。
溫柔、體貼，也格外善良。
“讓自己開心……”程壹小聲重複。
蕭筱點頭：“讓你自己開心一些，比如，此時此刻，既然想去見陸拾，就應該去見他，不要考慮那麼多。”
程壹瞳孔微張，望著蕭筱的眼睛。
她喜歡陸拾的事情，蕭筱……好像知情。
蕭筱摸了摸她的臉，輕聲說：“想見他就去見他，別的事情有什麼要緊。”
程壹抿唇。
是啊，這個世界虛偽至極，條條框框限製著她人生的走向和選擇。
明明已經是被命運裹挾著的那個人了，為什麼想見誰，想做什麼，還要猶豫呢。
和陸拾校外一別，好幾天的時間他們沒有再見過，程壹點開和陸拾的聊天框，陸拾的消息一直沒有斷過，一直下意識躲著的，是程壹。
她在感情裡退縮猶豫。
麵對這個世界的挑戰，她依舊縮在一處，不敢靠近陸拾。
程壹看著陸拾最後一條消息。
【我們見一麵，好嗎？】
程壹閉了閉眼睛。
下一刻，她撥通陸拾的號碼，隔了一會兒，才被人接通，程壹很快開口，聲音有些微啞：“……陸拾，對不起。”
明明是她的問題。
卻把陸拾晾在一邊。
手機那端，卻響起另一道有些陌生的聲音：“不好意思，我是陸拾室友。”
程壹微愣，下一秒，他解釋道：“陸拾生病了，現在在醫院睡著，不好意思，電話我幫他接了。”
電話那頭，程壹語氣急切很多，問清了具體地址和情況，大概很快就會來醫院。
顧程野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病床上的陸拾，高燒中，陸拾臉色偏紅，帶著幾分病氣。
他咳了幾聲，垂眸看著手機裡和程壹的通話記錄，眼神落在一一兩個字上，沒說話。
顧程野：“該說的都說了，我還特意強調你病得很重，等會記得虛弱點。”
陸拾垂著眼眸，喑啞開口：“謝了。”
顧程野點頭：“我剛說你生病，她可著急了，看起來人家還是很在乎你的。”
“不夠。”
陸拾無聲握緊手機，過高體溫下，他手指微微泛著紅，指骨凸起。
“她對我的在乎，遠遠不夠。”
陸拾低聲重複，聲音格外沙啞。
他想要的，從來不隻是程壹的同情。
大概是藥物作用的原因，陸拾有些困倦，見他睡去，程壹也守在床邊。
隻是一天下來，她精神一直繃著，看著陸拾睡去，自己也緩緩放鬆下來，趴在床邊，不自覺合上眼眸。
她這一覺睡得很沉，半夢半醒間，覺得臉頰上有一陣輕柔觸感，帶著熟悉體溫，隻是太困倦，她微微蹙眉，便沒有再管。
潛意識告訴她，這陣觸摸並不危險。
相反，讓她依靠。
再醒來時，程壹一掃先前所有困倦，罕見的覺得舒適、輕鬆。
這段時間，要麼被情緒左右，要麼被噩夢纏身，她從夢中醒來，總是要花些時間調節。
這次卻完全不一樣。
程壹閉著眼睛，下意識挪動了下身體。
小腿觸到另一個人的身體時，程壹動作一滯，如果，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昨天晚上她是趴在床邊睡的，現在這種側躺的姿態是什麼情況？
而且，身邊的人又是什麼情況？
程壹無聲吸了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她緩緩睜開眼睛，視線上移，與咫尺之距的另一雙眼對視。
程壹一直都知道，陸拾生的好看。
隻是迎麵而來的衝擊還是讓她愣神片刻。
陸拾眼尾上挑，微微垂眸，褐色瞳孔流轉著晨光，靜靜地凝視著她，像是等了很久。
程壹呆愣兩秒，心臟砰砰跳動，在寂靜的病房內顯得格格不入。
陸拾側躺著，枕著自己的手臂，眼睫微微顫動，聲音有些低沉：“醒了？”
程壹緩緩眨了眨眼睛，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隻有躍動的心臟暴露了她的情緒，她頓了片刻，輕咳一聲，語調儘量平緩：“我怎麼睡在這了？”
病床上。兩個人依偎著，這樣……親昵的姿態。
“嗯……”陸拾指尖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很自然地開口：“昨天半夜醒來看你睡在床邊，擔心你著涼，所以我把你抱上來了。”
程壹無聲咽了口空氣，低聲問：“我們……就這樣睡了一夜？”
大半夜、抱起來、睡一起。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程壹完全沒辦法帶入自己和陸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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