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上九點，沈家的日料已經送到了第二輪。
沈棠答辯通過，桌上還擺著三個哥哥買回來的小蛋糕。
三哥沈燃看了眼時間，順手點開下午那個投票。
“嘖，九點了。棠棠，你輸了啊。”
沈棠咬著壽司看向玄關，嘴上倒還輕鬆。
“姐姐肯定故意卡點回來，她現在可會嚇唬人了。”
二哥沈聿嗤了一聲。
“她能去哪兒？宿舍十點半門禁，等著吧。”
隻有大哥沒接話。
他從八點開始給我發了三條消息，一條都沒收到回複。
九點二十，他終於打了電話。
機械女聲隻回了四個字。
“暫時無法接通。”
沈燃還在笑：“飛行模式吧，這招我高中就玩過。”
大哥卻突然放下筷子。
“她下午拖出去那個箱子，裡麵裝的什麼？”
客廳一下靜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兩秒。
沒人知道。
沈棠最先起身。
“我去她房間看看。”
她推開門的時候，還在念叨。
“她昨天才收拾過，肯定又故意把櫃子弄空嚇唬我們。”
下一秒，她沒聲了。
大哥跟過去，腳步也停在門口。
衣櫃裡隻剩幾隻空衣架。
證件袋沒了，畢業材料沒了，冬天的羽絨服也沒了。
書桌抽屜拉開以後，裡麵躺著一張門禁副卡。
下麵壓著那份大哥讓我簽的說明。
一個字都沒寫。
沈聿站在後麵，臉色終於變了。
“她真走了？”
沈燃下意識摸出手機。
“我給學校打電話。”
話音剛落，大哥的電話先響了。
是學院老師。
“您好，請問是沈知微的家屬嗎？”
“她剛剛向學院提交了情況說明。明早學院會重新核查推免資格放棄過程，需要沈棠同學配合。”
沈棠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大哥握緊手機。
“老師，這就是家裡孩子鬨著玩，知微她現在正在氣頭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先生，拿別人的賬號操作推免係統，不屬於家庭矛盾。”
“還有，她明確表示不接受那份‘自願放棄’說明。”
電話掛斷以後，客廳沒人說話。
桌上的蛋糕還插著那塊【上岸成功】的小牌子。
沈棠盯了半天，小聲開口。
“哥，我不會被取消資格吧？”
二哥幾乎本能地接話。
“先別慌，明天我陪你去。”
大哥卻第一次沒有立刻安慰她。
他低頭看著那張沒簽字的說明，忽然問。
“知微下午走的時候，你們誰認真問過她去哪兒？”
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都問過。
可沒有一個人真的等過答案。
另一邊，高鐵已經駛進深圳。
我拖著箱子走出車站時，項目負責人陳老師正在出口等我。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
“吃飯沒有？先別聊工作，餓著肚子簽什麼合同。”
我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還真沒吃。”
那晚我第一次發現。
原來有人關心我，不需要先證明我值不值得。
第二天早上，我進研究院辦手續。
工位靠窗，桌上放著一盆快養死的綠蘿。
帶我的師姐指了指它。
“前任留下的，救不救隨你。救不活也不扣工資。”
我沒忍住笑。
“那我試試。”
剛填完入職表，學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輔導員語氣比前幾天正式很多。
“知微，學校已經啟動複核。你提交的說明我們看過了，今天會分別找相關人員談話。”
我問得很直接。
“我的資格還有可能恢複嗎？”
“目前不能給你保證。”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但至少不能把不是你本人做的決定，直接算成你的自願放棄。”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這句話其實很普通。
可前幾天所有人都在告訴我。
事情已經發生了。
算了吧。
隻有學校第一次告訴我。
發生了，也可以查清楚。
另一邊，沈棠被叫進學院辦公室。
三個哥哥沒資格進去，隻能坐在走廊等。
沈燃坐不住，來回走了兩圈。
“她進去半小時了，問什麼要問這麼久？”
沈聿皺眉。
“你少晃，我頭疼。”
大哥一直沒說話。
直到沈棠的手機留在椅子上，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彈出一條舊群消息。
【賭她發現以後多久哭？】
發信人是沈燃。
他整個人僵了。
大哥拿起手機，點開那個隻有四個人的小群。
最上麵還停著幾天前的聊天。
沈聿：【她最近天天盯係統，動一下她肯定炸。】
沈燃：【那改個誌願順序，看她多久發現。】
沈棠：【要是我手滑把她資格點沒了呢？】
大哥：【別鬨太過，密碼是她生日後六位。】
下麵還有一句。
是沈棠後來發的。
【真點沒了怎麼辦，我好像正好是遞補第一。】
群裡安靜了十幾分鐘。
最後沈燃回了一個表情包。
【那你賺了。】
大哥盯著屏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們確實沒有計劃毀掉我的保研。
可他們每個人都知道哪裡最能讓我急。
甚至在沈棠明確說出“遞補第一”以後，也沒有一個人把電腦收回來。
辦公室門終於打開。
沈棠眼睛通紅地走出來。
“哥，老師讓我寫事情經過。”
沈聿站起來。
“你怎麼寫的？”
她嘴唇動了動。
“我說是誤操作。”
大哥忽然問她。
“你點之前，知不知道自己是遞補第一？”
沈棠臉色瞬間變了。
她看見他手裡的手機，整個人都定住。
半晌才擠出一句。
“我隻是知道，又沒真想搶她的。”
這句話落下，三個人第一次誰都沒有替她接。
沈燃慢慢坐回椅子上。
因為他們終於意識到。
這場所謂的玩笑，從來沒有他們想得那麼乾淨。
三天後，學院出了複核結果。
我正在實驗室幫師姐整理一組數據，手機連續震了好幾下。
輔導員先發來一份正式通知。
我的“自願放棄推免資格”被撤銷。
學院重新恢複我的候選資格，並暫停沈棠的遞補流程。
沈棠因為擅自操作他人賬號，被取消本次遞補資格，後續由學校另行處理。
我盯著通知看了半天。
師姐湊過來掃了一眼。
“好事啊，怎麼這個表情？”
我笑了笑。
“就是突然覺得，這幾天挺像坐過山車。”
陳老師正好經過，聽了一耳朵。
“恢複就去啊，年輕人能讀書還是多讀兩年。”
我卻沒立刻答應。
當天下午，學院又打來電話。
“知微，你原導師願意繼續接收你。學校給你兩天時間確認。”
那個被別人點掉的按鈕，兜了一圈，又回到我手裡。
晚上，大哥第一次沒有連續打電話。
他隻發來一條消息。
【資格恢複了，我剛收到學院通知。】
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對不起。】
二哥的信息更長。
他說那天在酒店慶祝，現在想起來特別混賬。
三哥什麼都沒解釋，隻發了那筆兩千塊轉賬的截圖。
下麵跟著一句。
【這錢我已經退了。以前拿你下注的那些，我現在想起來都挺惡心。】
我看完，沒有回複。
第二天，導師給我打電話。
“你如果回來，之前的方向還能繼續做。”
“但你別因為賭氣留在深圳，也別因為舍不得誰回來。”
“你自己選。”
我安靜了很久。
最後看向桌上那盆綠蘿。
三天前它還蔫得貼著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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