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儀眼底掠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得意。
她以為我起身是要去拉她。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停在李承鈞麵前。
“回東宮養傷。”
李承鈞抬頭：“父皇？”
“霍沉嶠。”
霍沉嶠上前：“臣在。”
“你親自護送太子回東宮。今日起，東宮護衛加倍。無朕手令，任何人不得攔東宮儀仗。”
霍沉嶠拱手：“遵旨。”
李承鈞怔怔看著我。
我把手裡的玉扳指摘下來，放到他掌心。
“若再有人拿貴妃懿旨、皇子口信、公主哭鬨攔你，把這枚扳指給他看。”
他掌心還纏著紗布，接住扳指時，手指微微發僵。
我補了一句：“看了還不退，讓霍沉嶠砍了。”
霍沉嶠眼皮都沒動：“臣記下了。”
李承鈞低頭，慢慢收緊手指。
“兒臣謝父皇。”
裴令儀終於忍不住，聲音發顫：“陛下，您當真要這樣待臣妾？”
我轉身看她。
“貴妃要搬長信殿，朕允了。”
她眼底的得意碎得乾乾淨淨。
裴令儀盯著我，半晌沒說出話。
明姝哭聲也停了，像被人掐住了嗓子。承璟跪在一旁，臉上驚疑不定。
這個結果顯然不在他們預料裡。
過去裴令儀一說要走，原主便先慌。輕則親自送她回宮，重則把惹她不快的人拖出去罰。她搬去長信殿這種話，原主聽一半就能亂了方寸。
我今日允得太快。
快到她連下一句委屈都接不上。
裴令儀眼眶紅了又紅，終於落下一滴淚。
“好。陛下既然厭了臣妾，臣妾走便是。”
她轉身要上輦。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貴妃慢著。”
她腳步一頓。
承璟和明姝的眼睛同時亮了亮。
裴令儀沒有回頭，聲音哽咽：“陛下還有何吩咐？”
我走到她身後兩步處。
“今日之事，貴妃口口聲聲說裴照委屈，承璟明姝也都覺得太子氣量狹窄。朕若隻押裴照，想來你們都不服。”
裴令儀緩緩回身。
她眼底那點淚還掛著，神情卻謹慎起來。
“陛下想如何？”
我看向禦馬監外跪了一地的人。
“太子是國本，裴家是勳戚。裴照今日牽涉儲位之言，輕重都不能由禦馬監一處定。三日後，開宗廟，召宗親、三省重臣、裴家主事入宮。朕當著祖宗牌位，把今日這樁事問清楚。”
承璟臉色微變。
他聽出了“宗廟”兩個字的分量。
宗廟隻議大事。
一旦進了那裡，宮中爭執就會變成朝堂公案。裴照一句“東宮換主”，會被擺到宗親和重臣麵前。
裴令儀也聽出來了，卻沒立刻反對。
她在想。
我給了她時間想。
果然，片刻後，她眼裡的驚慌慢慢壓下去，換成另一種光。
若隻是禦馬監衝突，裴照理虧。若到了宗廟，裴家便有機會把事情引到“太子無德”“儲位可議”上。裴家這些年門生滿朝，又有邊關軍功傍身，隻要他們入宮，便不會任由裴照挨打。
而我過去寵貴妃，疏遠東宮，也是滿朝皆知的事實。
在他們看來，宗廟議事未必是壞事。
甚至是機會。
裴令儀的聲音輕了些：“陛下要召臣妾父兄入宮？”
“裴照是裴家嫡支，他犯下這樣的事，裴家總該有人來聽。”
她抬眸看我：“那太子今日動手傷人，也會一並議？”
李承鈞剛要開口，我抬手攔住。
“議。”
裴令儀眼裡的光更亮了。
“二皇子的人被扣，明姝今日也受了驚，臣妾能否讓他們在宗廟上說明原委？”
“可以。”
承璟一怔，隨即低頭掩住神色。
明姝小聲道：“父皇，兒臣也能說話？”
“你想說，便說。”
裴令儀終於轉過身，正麵看我。
“陛下，此事若入宗廟，便不能隻聽東宮一麵之詞。臣妾希望裴家也能把朝中幾位公正老臣請來。畢竟儲君德行，關乎江山。”
她說出“儲君德行”四字時，李承鈞肩膀緊了一下。
我用餘光看見了。
這孩子還沒習慣有人替他兜底。
我神色不變：“準。”
裴令儀幾乎要笑出來，又強行壓住，隻露出些委屈後的疲倦。
“既然陛下願意公議，臣妾便安心了。照兒在北鎮司這三日，還請陛下約束手下人，別讓他受苦。”
“朕可以留他一口氣，到宗廟說話。”
裴令儀臉色僵了一瞬。
我沒給她繼續周旋的機會，轉頭吩咐小德子。
“擬旨。三日後，宗廟議儲德與宮禁案。召宗親王公、三省六部主官、裴國公及裴氏在京主事入宮。裴照押至宗廟，當麵對質。”
小德子臉都白了。
“奴才遵旨。”
我又看向霍沉嶠：“北鎮司那邊，裴照單獨關押。飯照給，水照給，嘴留著。誰探視，誰遞話，誰想送東西進去，全部記下。”
霍沉嶠眼底一動：“臣明白。”
裴令儀皺眉：“陛下這是防誰？”
我淡淡道：“防他畏罪自儘。”
她噎住。
裴照那樣的人，離自儘還遠得很。可這話擺在明麵上，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承璟跪久了，起身時腳步晃了一下。裴令儀立刻扶住他，眼底心疼壓都壓不住。
李承鈞看著這一幕，垂下眼。
我沒有安慰他。
眼下安慰無用。
要讓這個兒子重新相信父親，靠幾句溫言遠遠不夠。今日我護他一次，他隻會記在心裡，卻未必敢信。等三日後裴家真站到宗廟上，他才會看清我到底站在哪裡。
裴令儀帶著承璟、明姝離開時，背影已經不似方才淒涼。
她走得很穩。
大概以為自己抓住了翻盤機會。
我看著那隊華蓋遠去，直到昭華宮的人影消失在宮道儘頭，才轉身看李承鈞。
太子臉色仍有些白，額角包了紗布，肩上披著我的外袍，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更安靜。
“怕了？”我問。
他搖頭：“兒臣不怕。”
“宗廟上，裴家會咬你。他們會說你跋扈，心胸狹窄，失儲君氣度。也會把這些年你在東宮所有錯處翻出來，哪怕隻是你少笑了一次，少讓了一步，他們都能說成罪。”
李承鈞抬眼看我。
“兒臣知道。”
“那你還站得住嗎？”
他沉默了片刻，把掌心那枚玉扳指握得更緊。
“若父皇今日沒有來，兒臣也得站。”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比他方才所有辯解都重。
我看著他，心裡那點怒意又翻了上來。不是衝他，是衝原主這些年造下的爛賬。
我拍了拍他的肩。
“回東宮後，別隻養傷。把今日禦馬監當值名冊、東宮侍衛被攔的位置、裴照入宮遞牌的時辰，全都列出來。你親自看。”
李承鈞一愣。
“父皇讓兒臣查？”
“他們要在宗廟上咬你，你就得知道他們的牙在哪裡。”
他眼底終於有了點光。
“兒臣遵旨。”
我轉頭看向陳安。
陳安已經跪得腿軟，聽見我叫他，差點趴下。
“今日斷韁、踏雪傷處、裴照帶來的馬夫，全送去東宮。少一樣，你去北鎮司陪裴照。”
陳安連連磕頭：“奴才遵旨，奴才一定辦妥。”
我又看向小德子。
“擺駕乾明殿。”
小德子趕緊應了，卻忍不住小聲提醒：“陛下，昭貴妃那邊真搬去長信殿，夜裡若鬨起來……”
我掃了他一眼。
他立刻閉嘴。
我抬步往外走。
身後，霍沉嶠護著李承鈞往東宮方向去。另一邊，小德子帶人趕著去擬旨。禦馬監外跪著的宮人終於敢換氣，風一吹，滿地衣擺微微發顫。
宮牆很高，日頭壓在朱紅牆脊上，像一把快要落下的刀。
三日後宗廟一開，裴家定會來。
來得越齊越好。
宗廟議事的旨意傳出去半個時辰，昭華宮便開始搬箱籠。
小德子來回稟時，低著頭，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貴妃娘娘帶了三公主去長信殿，昭華宮隻留了看殿的宮人。二皇子殿下在長信殿外跪了兩刻鐘，才被貴妃娘娘叫進去。”
我坐在禦案後，手裡的朱筆停在一封兵部折子上。
折子是邊關遞來的。北境入秋後馬草緊缺，裴家掌著西北糧道，已經拖了兩批軍糧。原主過去看見這樣的折子，多半會壓下，讓內庫先撥銀補上。裴家少挨一次責，國庫就多填一次窟窿。
如今再看，那些被貴妃一碗湯蓋過去的事，一樁樁都從紙上冒了出來。
我把折子合上，問：“裴家那邊什麼動靜？”
小德子看了霍沉嶠一眼。
霍沉嶠站在殿下，甲衣未卸，沉聲道：“裴國公府今日午後開了側門，進出的人不少。吏部左侍郎陳望、兵部郎中許崢、禦史中丞馮直都去過。西營副將蔣雄也遞牌進府，停了一炷香。”
他遞上名冊。
我翻了兩頁。
名單裡有文臣，有武將，有宗親府裡的長史，還有幾個近年靠裴家提拔上來的年輕官員。裴家動作快得很，像早就備好了一張網，隻等一個機會把人全收攏。
我指尖點在蔣雄名字上。
“西營副將，歸誰節製？”
霍沉嶠道：“名義上歸京營都督府，實則這些年常聽裴國公府調遣。他的長子娶了裴家旁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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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記臣兒“：應聲低他，後刻片
。開離命領也嶠沉霍，後去出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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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旁璽玉在壓單名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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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整一了亮燈的宮東
。藥回兩了送子德小讓隻，去有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