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路不是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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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１
我是小區裡唯一開車上班的人。
一年來，我每天早起二十分鐘，繞兩個門，接三個同事。
一人一個月80塊，平攤油費和停車費。
直到新來的實習生當眾來了一句：
“順路帶一下而已，一個月收80，太坑了吧。”
“我男朋友跑網約車，以後我讓他帶大家，不收錢。”
我笑著把這個月的車費全退了，然後退了群。
她們沒想到的是，那輛免費的車，第一天就把她們扔在了地鐵口。
最重要的那場客戶會，樣品泡了，合同少了兩頁，指引牌還在她們包裡。
她們紅著眼指著我說：
“都怪林婉突然不接送我們。”
我把一年的聊天記錄投到了大屏上。
沈經理隻問了一句：
“她倒貼的時候，你們誰說過一句謝謝？”
後來她們求我再帶一次，一個月給150也行。
我搖頭。
“不用了，我調去城西了。”
“從今天起，我跟你們不順路。”
作為小區裡唯一自己開車上班的人，我每天早上都要先繞兩個門接人。
她們三個跟我住同一個小區，又在同一個行政組。
一開始是陳麗說地鐵太擠，問能不能順路帶她幾天。
後來王倩說全勤獎不能斷。
再後來趙曼說，反正一個小區，帶一個也是帶，帶三個也是帶。
我顧念大家既是同事又是鄰居，隻象征性收一點油費和停車費。
一人80。
不是車票，也不是賺錢。
隻是多繞路、多等人、多停車的成本。
直到剛入職的實習生周可加入進來。
那天早上，她拖著小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朝我揮手。
“林婉姐，我是新來的周可。我第一天不熟路，能不能順一下？”
陳麗坐在副駕，立刻替我答了。
“上來吧，婉婉人好，不差你一個。”
我沒說什麼，讓她上了車。
“謝謝林婉姐，不然我第一天就要遲到了。”
王倩打著哈欠接話：“還好你趕上了，坐她的車比擠地鐵強多了。”
周可眨眨眼：“林婉姐，你每天都帶她們上班啊？”
趙曼說：“帶一年了。要不是她，我全勤獎早沒了。”
我握著方向盤，淡淡說：“別誇了，前麵又堵。”
陳麗說：“她啊，7:40就出門，先繞來接我們。我下樓慢，她也等。”
王倩笑了一聲：“她這人就是好說話，你以後坐幾次就知道了。”
我沒接話。
因為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早起，習慣繞路，習慣等人，也習慣大家把這件事說成順路。
到了公司樓下，我停好車，提醒了一句：
“對了，這個月車費大家等下轉一下。”
“一人80，老規矩。”
我補了一句：“平攤油費和停車費。”
她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
“啊，還要收錢啊？”
空氣靜了一秒。
她趕緊擺手，像是怕我誤會。
“我不是說林婉姐不好，我就是覺得同事之間順路帶一下，一個月一人80也太坑了吧。”
我解釋：“油費和停車費熟人之間分攤一點，不是車票。”
周可皺了皺眉。
“可你不是本來就要來公司嗎？”
“我不是針對誰，就是第一次聽見熟人搭車還按月算，有點意外。”
“林婉姐，你每天多繞兩個門，停車費公司也報銷，可是80一個人，三個人就是240。你這油耗也太高了吧？”
王倩像被點醒了似的。
“我早就想問了，我又不是天天坐，憑什麼每次都一樣？”
我看向她。
“你周末讓我順路送去商場，我也沒另外算。”
王倩臉色一變：“我說錯了嗎？剛才車上還說你人好，結果到公司就催錢。一人80又不是8塊。”
“這不是按次收車票，一直都是每月80，平攤油費和停車費。我沒靠這個賺過一分錢。”
周可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
“林婉姐你別生氣，我就是覺得大家天天一起上班，連80塊都要收，會不會太傷感情了？”
我笑了。
“傷感情的是算錢，還是一直讓我倒貼？”
這時，周可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
“要不這樣吧，我男朋友就在附近跑網約車，早晚都順路。我跟他說一聲，以後讓他帶大家，不收錢。”
“真的不收。車都開出來了，多幾個座位的事兒，收什麼呀？”
“我也不圖什麼，就是我剛來公司，好多流程不熟，以後打印材料、拿快遞，你們順手帶帶我就行。”
聽見這話，我第一反應不是生氣。
是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我點點頭。
“行，以後你們坐他的。”
陳麗鬆了口氣：“那以後不用麻煩婉婉了。”
我看著她們臉上的輕鬆，忽然覺得這一年挺荒唐的。
我早起、繞路、等人、洗車、找車位。
最後落了個80塊也要收的名聲。
我當著她們的麵，把三個人這個月的錢全退了。
王倩收到轉賬，還不忘補一句：
“知道退就退了，你別擺臉色給誰看。”
我沒理她。
退出了那個通勤群。
群裡很快又建了一個新群。
周可把群名改成了——
免費順風車。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時晚了二十分鐘出門。
不用繞東門，不用等陳麗，不用去趙曼樓下，也不用聽王倩抱怨今天堵車。
車裡安靜得不像話。
我開到小區門口時，看見她們三個站在雨棚下。
王倩正低頭看手機，不耐煩地說：“才兩分鐘，急什麼？免費的車還想人家掐著秒來接？”
趙曼往我這邊看了一眼，下意識喊：“婉婉——”
王倩立刻拉住她。
“你喊她乾什麼？昨晚退群退得那麼乾脆。”
我沒停。
綠燈亮起，我直接開走。
那一瞬間，我承認自己有點爽。
到公司後沒多久，她們卡著點進了辦公室。
周可走在前麵，一邊整理頭發一邊笑。
“路上有點堵，高哲脾氣衝，你們別往心裡去。”
陳麗臉色不太好，沒說話。
坐下沒兩分鐘，周可就把活派了出去。
通訊錄讓陳麗改，報銷係統讓王倩教，樓下的快遞讓趙曼去拿。
王倩說日報還沒寫完，趙曼說早上有會。
她連別人同不同意都沒等。
後來幾天，免費順風車的代價開始顯形。
高哲從來不準點。
晴天說堵車。
雨天讓她們自己跑到馬路對麵上車，還嫌她們把傘甩不乾淨。
有一次趙曼忘帶供應商報價表，想讓他掉頭回去拿。
高哲直接說：
“不行，我後麵還有單。”
趙曼急得臉色發白：“就五分鐘。”
“等人也要錢。我是免費捎你們，不是給你們包車。”
趙曼隻能下車打車回去拿。
那天9:30開會，報價表遲遲不到。
沈經理問：“趙曼呢？”
“她資料落家裡了，打車回去拿。”
沈經理臉沉下來：“9:30的會，報價表歸她負責。”
周可趕緊解釋：“這也不能怪曼姐，今天雨太大，高哲停車不方便。”
沈經理看向她。
“我問的是資料，不是天氣。”
會議上，是我臨時把舊版報價投屏，又照郵件補了三項新價格，才把場麵兜住。
會後趙曼紅著眼來找我。
“婉婉，明早你車上還能不能帶我一下？就兩天。”
我看著她。
“你上次讓我退錢的時候，也挺穩定的。”
“已經算清楚了。我現在不順路了。”
趙曼愣住。
“你不是還住原來那裡嗎？”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說：
“從我不接你們那天開始，就不順路了。”
周可剛好路過，立刻插話：
“林婉姐，曼姐昨天被沈經理留了那麼久，你就當幫她一次嘛。”
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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