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婚那天，嫂子替我回休息室拿補妝包，再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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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結婚那天，嫂子替我回休息室拿補妝包，再沒回來過。
等我們找到她，她蜷在酒店的樓梯間，禮服被扯壞了，攥著一隻斷了跟的鞋。
那個自稱我家遠房親戚的男人，在那裡侵犯了她。
後來，哥哥陪她看病，守著她吃飯，連她半夜翻身都會驚醒。
三個月後，她還是走了。
再睜眼，頭紗還在我發間。
隔著半開的休息室門，我看見那個男人攥住嫂子的手腕，正把她往東側樓梯口領。
“你老公在下麵崴了腳，快跟叔過去。”
嫂子剛邁出一步，我便提起裙擺衝了出去。
我攥緊她的另一隻手。
“嫂子！”
“別跟他走。”
嫂子被我拽得踉蹌了一下。
我趕緊托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去掰那男人的手指。
“鬆手。”
林婉腕上留著一圈紅印。
她卻先摸我的手。
“念念，你怎麼這麼涼？”
我說不出話。
她穿著淺杏色的禮服，耳垂上是哥哥送的珍珠耳釘。
出門前，她還蹲下替我扣婚鞋，說今天隻管漂亮，別的有嫂子。
“你是哪家的親戚？”
我盯住男人。
“叫什麼名字？誰請你來的？”
他胸口別著紅色賓客胸花，笑容僵了一下。
“我是你媽媽娘家那頭的，姓黃，黃勇。”
“我媽哪個兄弟姐妹請的你？”
“遠房，你當然不記得。”
“那你總記得請你的人叫什麼。”
他的笑收了一點。
阿喬走過來，手裡還捏著粉撲。
“蘇小姐，怎麼了？”
“麻煩你下三樓找我爸，問他認不認識這位黃勇。再請保安上來。”
我沒有壓著聲音。
黃勇立刻往後讓了半步，仿佛怕被人說閒話似的，攤開了手。
嫂子輕輕扯我的袖口。
“念念，他剛才說得出你哥的名字。我怕你真認錯親戚……”
“嫂子，我夢見過他。”
這句話脫口而出。
我看著她，嗓子忽然緊得發疼。
“就在這扇灰門後麵。你叫我，我沒聽見。後來有人把你帶出來，你鞋子掉了一隻。”
我抓著她的手，指甲都在抖。
“我叫你，你也不肯答應我。”
她臉上的疑惑慢慢變了。
她未必信那個夢，可她從沒見我怕成這樣。
“好，我們不過去。”
她把我往身邊帶了帶，又朝黃勇說：“蘇嶼要是傷了，我給他打電話。您先下樓吧。”
我已經摸出手機。
黃勇看見我點開哥哥的號碼，忽然笑了。
“他忙著在樓下挪車，哪顧得上接？我也是替他跑腿。”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林婉也抬起頭。
“你剛才不是說，他在樓梯上崴了腳？”
黃勇的眼皮跳了一下。
“崴得不重，這不又去挪車了。你們年輕人，問個沒完……”
電話接通了。
“哥，你在哪兒？”
“對麵停車樓，剛接著姥姥。怎麼了？”
我按開免提。
“有沒有一個叫黃勇的親戚？四十來歲，灰襯衫。他說你受傷了，要帶嫂子去東樓梯找你。”
哥哥那頭安靜了半秒。
“沒有。我沒受傷，也沒讓任何人接你嫂子。”
他聲音一下變重。
“婉婉跟你在一起嗎？”
“在。”
“別分開。我馬上回去，讓酒店保安找你們。你們直接去三樓，人多。”
嫂子貼著我站緊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怕認錯。
她把我擋在身側，盯著黃勇：“你到底是誰？”
阿喬已經跑向電梯口，鞋底在地磚上敲出急促的響聲。
黃勇看了她一眼，臉上又堆起笑。
“多半認錯人了。我跟的那桌也姓蘇。今天三家結婚呢。”
“那就去樓下核實。”我說。
“行，行，我下去。”
他邊說邊往主電梯那頭退。
胸前那朵紅花晃來晃去，竟還像個被小輩問惱了，又不好當場發作的長輩。
我盯著他轉過彎，才低頭看嫂子的手腕。
最紅的一塊已經開始發紫。
“疼不疼？”
她搖頭，反過來替我提起拖在地上的裙尾。
“先下樓。”
我和林婉沿側廊往主電梯走。
哥哥還在電話裡。他正在奔跑，呼吸聲很重。
“念念，我讓舅舅聯係酒店了，你把位置發我。”
“四樓東側，新娘休息室這邊。我們正在往——”
頭頂的燈突然滅了。
我硬生生停住。
走廊裡隻剩牆腳綠白色的應急燈，把嫂子的裙擺照成一團模糊的灰。
樓下的音樂還在響。
哥哥連著問了兩聲，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走廊停電了。”
嫂子已經打開手機手電筒。
“電梯間那邊還有光，我們過去。”
我點頭，卻把她的手抓得更緊。
上一世，酒店給我們的說法也是線路故障。哥哥後來拿著值班表跑了許多趟，想知道黑燈的那幾分鐘，究竟有沒有人來過。
他沒能等到一個能讓他睡著的答案。
“嫂子，你靠我這邊。”
我們沒有停下來等燈亮。
隻要轉過前麵的彎，就能到有人經過的主廊。
可一道影子先落了下來。
黃勇從轉角後走出來，擋在那片亮光前。
他臉上的笑沒有了。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抬高了一點。
他向前邁了一步。
我拽著嫂子往後退。
“他又回來了。”我對著手機說，“他不讓我們走。”
哥哥的聲音驟然繃緊。
“離他遠點！我報警！”
哥哥掛斷了電話。
我來不及再答，黃勇已經伸手過來。
林婉抬起胳膊擋住他。
“你別碰她！”
他的手擦過我的手機，指甲刮得外殼一響。我把手機往身後一收，大聲朝電梯方向喊。
“來人！這裡有人打人！”
走廊另一端，仿佛有人應了一聲。
黃勇偏了偏頭，又朝前逼近。
“吵什麼？停個電就一驚一乍。不是說下樓認人嗎，我帶你們下去。”
他伸手指向我們身後的東樓梯。
灰色防火門上，綠色小人正朝出口跑。
前世哥哥站在那扇門前，問過工作人員很多遍。
那不是安全出口嗎？
怎麼人進去，就沒人聽見了？
我嗓子裡像塞了團棉花。
“我們走電梯。”
他擋著沒有讓。
“電梯也停了。”
幾乎同時，拐角那邊響起清脆的一聲到站提示。
林婉的臉徹底白了。
她把自己的手機轉過來，直接按了報警號碼。
“你讓開。我已經報警了。”
黃勇盯著她的屏幕，腮邊的肉動了動。
我趁他轉頭，點開錄像，把鏡頭朝向他。
鏡頭裡，他胸前的紅花亮得紮眼。
“黃勇，你堵著我們做什麼？”
“誰堵你了！”
嫂子也衝他喊：“我們不認識你，別碰我們的手機！”
他忽然撲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本能地往回抽，婚紗下擺絆在腳邊，險些摔倒。林婉扶了我一下，黃勇卻趁她轉身，猛地扭住她的胳膊。
“手機拿來！”
他去夠她還在撥號的那隻手。
嫂子拚命把手機舉高，腳跟拖過地磚，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撲上去推他的肩膀。
我的手機脫了手，砸在牆角。屏幕亮著，鏡頭歪歪照住他一條褲腿。
我沒去撿。
黃勇正拖著林婉往東側退。
我抓住她的另一邊胳膊，跟著她往後挪，想把她從他手裡奪下來。
他比我們重得多。我們向主廊掙一步，他便把人扯回兩步。
休息室的門從我旁邊滑過去。我伸手想抓門框，卻隻抓住一把垂下來的頭紗。
林婉弓起身，狠狠咬住黃勇伸到她臉前的手。
他罵了一聲，鬆開片刻，又掄起巴掌打她。
我擋了一下，手背火辣辣地疼。
“救命！”
電話終於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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