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言出差前承諾回家過七夕。
然而我從早等到晚。
次日淩晨一點，他才匆忙趕到。
歉疚地將我攬進懷裡，“買的特價機票起飛比較晚，不過便宜一千多。”
“你不是總讓我省點奶粉錢嗎。”
我眨眨眼，壓下莫名的委屈，打趣。
“向來奉行享樂主義的富二代，以前怎麼勸都不聽，出趟差竟然轉性了。”
他動作一頓，旋即刮刮我的鼻尖，笑道。
“不該花的不亂花，早就被我的小管家婆耳濡目染。”
他想起什麼，轉身打開行李箱，“乖乖，我給你帶了七夕禮物。”
說著，遞來一個袋子。
裡麵裝條粉色碎花連衣裙。
我比了比。
“挺好看的，就是......”
和他以前送過我的禮物風格差別太大。
不是名牌包包、香水，或者別的首飾。
而是一條連吊牌都沒有的連衣裙。
沈斯言揉揉我的頭，語氣有些得意，“廣州夜市街買的，六十五兩件。”
“版型好看、布料也不錯，性價比超高。”
他眼睛亮亮地看著我，一副求表揚的樣子。
我湊過去，捧著他的臉認真打量。
“老實交代，誰幫你挑的！”
我才不信他一夜之間變得這麼勤儉持家，還能眼光毒辣地從地攤裡撈出好看裙子。
他很快地在我臉上親一口，語氣無奈。
“還不是沈欣諾，非要帶我見識一下她大學門口那條街的物價。”
“總算知道大學生是怎麼八百塊過一個月的。”
沈欣諾，他在廣州上大學的親妹妹。
我鬆口氣。
隨口問：“你們家每個月隻給欣諾八百？”
他愣一下，環抱住我，“怎麼可能。是她家境不好的室友。”
又將下巴輕輕抵在我肩膀上，有些疲憊道：“好累。”
“在廣州出差的這個月，特別想你。”
“寶寶乖不乖？不會又讓你難受吧。”
我摸摸肚子，語氣軟下來，“小家夥一天到晚折騰。”
他見狀對著我的肚子凶道，“再鬨媽媽，生下來揍你！”
我沒忍住笑起來，“好啦，快點洗澡睡覺。”
頓了頓又嘟囔，“沈斯言，你明天得賠我一個七夕。”
“遵命！”
浴室裡水聲響起。
我放下心來，錯過七夕的鬱悶一掃而空。
他的手機隨意放在桌上。
我鬼使神差拿過來。
壁紙還是我們的合照，密碼依舊是我的生日。
微信聊天也沒有異常。
甚至真的在和沈欣諾聊省錢心得，字裡行間都是躍躍欲試。
我無語地笑笑，懊惱自己真是無聊。
他又不可能出軌，我還煞有介事地學別人查起手機。
退出到桌麵，剛要熄屏，角落裡一個紅色APP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竟然連拚夕夕都下載了。
點進去沒有任何購買記錄。
正欲退出，上方彈出一個消息。
【您已成功為小圓可愛助力！係統贈送您新用戶免單資格......】
小圓可愛......
我默念一遍這四個字。
所以沈斯言下載拚夕夕是為了給她助力。
我無意識攥緊手機。
想起剛戀愛時自己也邀請過他。
他想也不想就拒絕。
“你要錢我直接轉你就好了。”
浴室裡淅淅瀝瀝的水聲沒停。
特價機票、碎花裙子、還有這個小圓。
沈斯言，真的沒有問題嗎？
我的喉嚨有些發緊，心臟突突直跳。
走到陽台，撥通沈欣諾的電話。
女孩歡快的聲音響起。
“嫂子你這麼晚還不睡，找我啥事？”
我溫聲道：“欣諾，我想要一下你室友的聯係方式。聽你哥說她家境不好，正在考慮資助她。”
“哦，陳嘉圓呀。那我把她的微信推給你吧。”
“他們家重男輕女，生了四個女兒才有一個兒子。”
“她是老三，過得最苦，不過還挺勵誌，每個月八百塊都活得開開心心。”
“我哥還老念叨讓我學學她，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我囑咐一句先別告訴別人。
她應了聲，後麵再說什麼我沒聽清，
隻是看著屏幕上這個漂亮女孩頭像發呆。
沒記錯的話，沈斯言給她的備注是，小圓老師。
一個模糊不清又極具曖昧的稱呼。
我的指尖泛白。
點擊好友申請，以自己知名作家的身份。
“念念？”
沈斯言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身後不遠處。
我熄屏，轉身牽他，輕笑道：“出來透透氣，回去睡覺吧。”
深夜，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
趁他熟睡，我下床，悄無聲息地推開臥室門。
手機屏幕的光打在臉上。
很快找到陳嘉圓的社交帳號。
一個特別熱愛分享生活的女孩，名字就叫小圓可愛。
往下翻，看到和沈斯言有關的第一條帖子。
標題叫【室友和黃毛約會，讓我招待她的霸總哥哥QAQ】
她帶他逛夜市街，吃他從沒吃過的平價美食。
他從不屑到接受，從冷臉到有了笑容。
【霸總真香啦！！！】
【跟我在一起還能學到很多省錢小妙招，感覺自己可以收學費了......】
帖子下有一個純黑色頭像評論。
【請小圓老師多多指教。】
女孩抓狂。
【可惡馬甲掉了！】
【小圓老師勉為其難帶你窮遊廣州哈哈哈。】
上周五是她的生日，沈斯言推了工作陪她去遊樂園。
過山車、大擺錘、跳樓機，恐高的他全部玩過一遍後臉色發白，拚命乾嘔。
陳嘉圓在帖子裡發【超級感動，是特別勇敢的沈先生！】
而那天我一個人在醫院產檢，孩子要麼直挺挺坐著拍不到，要麼手臂擋在麵前。
折騰整整一個下午，我焦慮又不安。
故作輕鬆地發微信和沈斯言吐槽，他卻一直不回。
也許是孕激素作祟，我沒由來地心慌，罕見地聯係了他的助理。
得到的回複是，“沈總正忙著開會，可能沒看到夫人的信息。”
“下次產檢我可以幫忙聯係老夫人陪同。”
我放下心來：“不用了，隻是有點擔心他。”
而他母親一向看不上我，更加不必自討沒趣。
最新的一篇帖子，陳嘉圓穿著那條粉色碎花連衣裙，和他度過七夕。
分別時，她說【不喜歡背德，更討厭雌競，我要你堅定不移地選我。】
沈斯言下飛機後評論。
【你堅強、勇敢、善良，漂亮是最不值一提的優點。】
【遺憾的是我們相遇太晚。】
【如果有來生，我選你。】
淩晨五點，天漸漸泛白。
我安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預約了醫院人流。
沈斯言，不需要來生了。
你現在就能選她。
早上八點，他醒來。
第一時間找我，看見我時鬆了口氣
“念念，怎麼這麼早起。”
“寶寶又不乖？”
他蹲在我麵前，神色擔憂不似作假。
心疼地摸摸我的肚子，“老婆，真是辛苦你了。”
“我昨晚夢見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唉，不提這些，這一胎肯定順順利利。”
“我不會再走了，這次一定陪在你身邊直到生產。”
“讓你做最幸福的沈太太！”
他的語氣十分真誠。
如果不是看過那些帖子，我隻怕就信了這些話。
把他的手從肚子上移開，我強行扯出一抹笑，“快去上班吧。”
“多賺點奶粉錢給這個淘氣包。”
他眉心蹙了蹙，滿臉不讚成，“都說了給你補一個七夕。”
“今天就是發生天大的事，我也會陪著你。”
他安撫地揉揉我的頭，“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不會有人打擾我們。”
“乖乖，去換衣服。”
“我這次準備了很多驚喜。”
他興致高昂。
我皺眉，攥著手機，心想或許要改一下預約時間。
換好衣服出來，他眼裡有失望一閃而過。
“怎麼不穿那條裙子？”
我笑道：“都沒洗，你出趟差變得好不講究。”
他眸中劃過一絲慌亂，旋即笑著搖頭，“一孕傻三年，看來傻的是我。”
接著殷勤地幫我把鞋子拿到麵前，“公主請抬腳。”
事無巨細地準備好出門需要的物品。
出發前手機鈴聲驀地響起。
他看了眼，臉色未變。
“乖乖，我去接個電話。”
“你坐著休息一會。”
我打開手機，找到人流預約的界麵。
手指卻頓住，沒有動作。
空氣中有長達三分鐘的冷寂。
他從隔音很好的陽台出來，沉默半晌。
表情有些愧疚，聲音極低。
“公司出了點問題，我要趕緊過去一趟。”
“念念，七夕明天再補給你好不好？”
“或者我讓助理先陪你出去玩？”
近乎懇求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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