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遠行，撕開婚姻裡的不公
老公退休第一天留下一張紙條，【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我拿著紙條的手在抖。
屋裡，癱瘓的婆婆正敲著小棍嘴裡罵罵咧咧的喊我喂飯。
老年癡呆的公公又拉了褲子摸得滿床都是。
兒子笑了，
「也好，爸辛苦一輩子也該休息休息了。」
家裡亂糟糟的我腦子卻異常安靜。
我問，「那我呢？」
兒子愣了一下說，
「你什麼？媽，你在家享了一輩子的福，不會還眼紅爸爸出去玩吧！」
女兒跟著說：
「媽，爸養了你一輩子，你就給爸點自由吧！」
我看著家裡一地雞毛，他們竟管這叫享福。
當天晚上趁他們睡著我收拾好了行李。
既然他們管這三十幾年連軸轉伺候不能自理的公婆，照顧無業又挑剔的女兒還得兼顧照看兒子一家叫享福，那這福誰愛享誰享去吧。
我不伺候了。
見我愣在原地不說話，女兒摟住了我的腰。
「媽，你多幸福啊，又不用上班，在家待著就行，不像我，考公考了三年不上岸，天天壓力大得都睡不著。」
女兒大學畢業三年，考了三年的公。
天天熬夜打遊戲，白天睡覺，一天就抽出來半個小時學習還說壓力太大。
沒有工作，吃穿全靠家裡，還總嫌我管的太多，給錢的速度太慢。
兒子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好幾遍，笑出了聲。
「我爸這網速也太慢了，現在可不流行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不過也好，上了一輩子班，也該享受享受生活了。」
我腦袋嗡嗡作響，婆婆拿著小棍還在敲，嘴裡罵罵咧咧說我是懶骨頭，要餓死她。
我指著屋裡問兒子女兒，「你們管這個叫幸福？」
兒子一臉理所當然。
「不然呢？你天天在家，是爸在外麵上班，有時候一走就走半個月，每個月你啥也不用乾就有錢拿，這不是幸福是什麼？」
「誰要能給我錢還不讓我上班我能把他供起來。」
「媽，你可別看爸出去了就不平衡，你一輩子沒上過班，這福氣別人求都求不來。」
「哪像我們這些苦逼的牛馬，你就偷著樂去吧。」
女兒也說，「可不，媽你都不知道，你的生活就是我的夢想。」
「以後我也想找個我爸這樣的，工資上交，讓我人天天在家享清閒。」
「媽，這個家，就你一個閒人，多幸福。」
我呆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底。
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洗衣做飯長了厚繭，爬滿裂口的手，忽然覺得這雙手比我的命還陌生。
婆婆還在叫罵，女兒不耐煩推了我一把。
「媽，你別愣著了，爺爺又整的哪都是，惡心死了。」
「你快點收拾吧，還有趕緊喂奶奶吃飯，敲敲敲敲的，吵死了，我沒都法安心玩遊戲了。」
給公公換完褲子擦了身子，又換完床單後立刻又去給婆婆喂飯。
我腦子很亂，不停回放著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心像被撕開一道口子。
啪—的一聲。
婆婆手裡的小棍精準的打在了我的手背上，疼得我筷子一抖。
我茫然抬頭。
她渾濁的眼睛瞪著我，歪著的嘴邊流口水邊罵罵咧咧。
「沒用的廢物，磨磨唧唧是想餓死我是不是？」
「你嫁到我們家來就是當牛做馬伺候全家的，吃白食還敢偷懶！」
「看我不打死你。」
她說的含糊不清，但我卻都能聽懂，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攪的我心口生疼。
啪—
碗被打翻在地上，碎瓷片濺到腳背，我愣了幾秒。
以往婆婆這麼罵我會覺得她生病心裡不好受也就忍了。
但現在我才發現，她不是發泄，而是在訴說事實。
不僅僅她，連我自己的親生兒女都覺得我伺候他們是天經地義，不上班就是享清福。
我看著手背上迅速浮起來的紅印，忽然就紅了眼眶。
三十年來，我給癱瘓的公公擦身換衣，給癱床的婆婆喂飯擦身，給老公洗衣做飯操持家務，又幫著兒子帶大了孫子。
我任勞任怨。
從一個十指細膩的姑娘熬成了滿手厚繭全是裂口的老太婆。
到頭來，他們沒一個人看見我的付出，還說我是享清福的閒人。
那這種清福，我不享了，行不行？
下午，婆婆終於罵累了睡了過去，公公也安靜的躺在床上。
難得的清淨，我坐在窗邊發呆。
「媽，你坐著乾嘛呢？給我轉兩千，我要跟閨蜜去逛街。」
我愣了一下，翻看手機餘額隻剩一百五十八塊七毛，連零頭都不夠。
「你爸這個月還沒給我打生活費……」
女兒蹙眉，想了一會說，「媽，你看看你，連兩百塊都沒有，要不是我爸養你，你連自己都養不活吧。」
「行了，你快點跟我爸要生活費吧，不是我說你，你就從沒想過自己找個工作，就這個伸手要錢你也好意思？」
說完她回了屋還不忘叮囑我快點跟她爸要錢。
我握著手機給老公打去電話，過了很久對麵才接通。
「老王，這個月的生活費你還沒給我轉。」
對麵沉默了幾秒，王偉仁不耐煩開口。
「錢錢錢，你除了會要錢還會什麼？」
「當我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我好不容易退休出去放鬆放鬆，你能不能別給我添堵，要錢沒有，我養你這麼多年，你也該找個活乾乾了吧！」
說完對麵掛了電話，留我在原地發呆。
思緒飄回三十年前。
剛結婚的時候，我是有工作的。
大學畢業我的畢業作品被一家設計公司看中，入職不到一年就成了公司裡最年輕的設計師。
作品還拿過行業新銳設計獎。
結婚頭三年家一直是我在養，就王偉仁那點工資都不夠我獎金的零頭。
哪怕有了孩子，我也在出了月子就回去上班。
直到公公得了老年癡呆，婆婆一激動中了風。
一下子家裡兩個老人全都需要人貼身照顧。
我斥巨資請了保姆，可每一任保姆都乾了不到一周就走了。
原話是，「就你家這倆，十個人都伺候不了，太遭罪了。」
當時王偉仁紅著眼睛說他是國企，求我辭職。
他說，「老婆，我求你辭職吧，爸媽不能沒人管，你放心我會養你的。」
我猶豫幾天，最終還是點了頭。
辭職那天同事們看著我欲言又止，搭檔問我，「值嗎？」
我笑著說，「值，我老公說了，他會養我的。」
那時我沒懂她們眼裡的無奈，隻當是舍不得我離開。
打臉來的很快，辭職第三個月，公公丟了。
王偉仁二話不說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曾經紅著眼圈說一輩子養我的男人此刻目眥欲裂。
他指著我罵，「你個廢物，連個老人都看不住，要你有什麼用！」
那一巴掌打碎了我對家庭的全部幻想與信任。
公公找到的第二天我要重新上班。
這一次老公又跪在我麵前哭著求我，「老婆我錯了，我實在是太著急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家裡真的不能沒有你啊。」
「這是我的工資卡，全都給你，以後我保證無關發生什麼都不怪你。」
兒子也在一旁哭喊著要媽媽。
我又心軟了，重新留了下來照顧一家老小。
後來公公又丟過幾次，王偉仁沒在動過手，但罵我的話卻越來越多。
婆婆也有樣學樣，隻要我稍慢些就敲著棍子罵我是懶貨。
而我在這樣的日子裡沉淪麻木。
直到今天，我才驚覺自己竟連憤怒的力氣都快耗儘了。
我抹了把眼淚，手指上的繭摩的我眼角生疼。
王偉仁說的對，我確實該找點事做了。
這種手心朝上的日子，我受夠了。
晚上兒子下班回來帶著老婆孩子看著桌上簡單的飯菜蹙眉。
「怎麼都是素菜，連個肉都沒有，媽你今天偷懶了？」
女兒嫌棄的摔了筷子，「這什麼啊，狗都不吃。」
我看著他們，平靜地說，「不吃就自己做。」
桌上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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