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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贖文女主霸淩後。

媽媽說要替我討回公道。

可她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愣住了。

眼前是她三年前資助過的堅韌小白花,和一排排專門為她定製的彈幕。

「打卡惡毒女配誣陷妹寶霸淩章節,有一種巴掌伸不進屏幕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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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寶好可憐嗚嗚,從小就這麼難長大還可以成為科學家,這是什麼美強慘人設!」

「媽媽快看看我們大女主妹寶,她就是你三年前喂過麵包的小可憐,她沒有霸淩,她還記得你嗚嗚。」

「媽媽能不能把女主帶回家,她一定是最孝順最出息的好孩子!不像你的那個白眼狼女兒,長大了會掏空你的積蓄,連 100 塊住院費都不願意給,讓你臭在出租屋。」

媽媽的眼神從憤怒到疑惑,最後化成了濃濃的憐愛。

她伸出手:

「阿姨不怪你,隻是沒有人告訴你什麼是錯的,你願意和阿姨回家嗎?」

看著眼前這令人感動的救贖橋段,我麵無表情。

媽媽不知道,我也能看到彈幕。

1、

辦公室裡,陳寶兒染著一頭跳色的頭發,梗著脖子看向媽媽。

一雙眼睛倔強又孤獨,像隻渾身都長滿了鋼針的小刺蝟。

她冷冷地問:

「和你回家是什麼意思?」

媽媽歎了一口氣,心疼地握住她滿是傷痕的手腕。

「就是我來照顧你,給你一個家,你願意嗎?」

陳寶兒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媽媽,眼眶裡逐漸蓄滿淚水。

不可置信又充滿期待。

「真的嗎?」

媽媽毫不猶豫地點頭:

「當然是真的,隻不過從今以後你和臻臻就是姐妹了,你不可以欺負她。」

說完,她拉著陳寶兒走向我。

沒錯,我就是臻臻。

她的親生女兒。

昨天被陳寶兒關在衛生間扒光了衣服拍照的女兒。

「臻臻,寶兒不是故意欺負你的,她知道錯了,你願意原諒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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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熟悉的場景和眼前不斷刷新的彈幕,

我有些忘記了上輩子自己的反應。

2、

「注意,誣陷不成,惡毒女配要鬨了。」

「快鬨快鬨,她越無理取鬨越能證明媽媽的選擇是對的。」

「就這樣一個沒有同情心、叛逆自私又蠢的白眼狼,看見了趕緊跑就完了。」

「她的存在就是證明我們妹寶的聰明善良,嘻嘻。」

「後麵她把自己媽媽害得好慘,和黃毛私奔,偷錢還逼媽媽賣血還債!媽媽能看到就趕緊甩掉這個白眼狼!有多遠跑多遠!」

媽媽猶豫的神情在看到這些彈幕後堅定了起來。

她有些嚴肅地看著我。

「臻臻,我是怎麼教你的?」

我抬起頭,對著陳寶兒似笑非笑的表情,麵無表情地說:

「她用煙頭燙我的肩膀,和她的小跟班輪流抽我的臉,脫光我的衣服強迫我拍照。」

「媽媽,你是說,要給這樣的人一個家?」

「要我原諒她嗎?」

上輩子,那個衛生間成了我一生的噩夢,麵對陳寶兒的時候我不敢回憶,不敢說話。

本應該保護我的媽媽,後腳就要領養陳寶兒。

這樣的打擊更讓我絕望瘋狂。

我說不出話來,在辦公室哭嚎、打滾,推開所有人。

隻有尖叫可以讓我發泄自己的情緒。

所以,我順理成章地佐證了彈幕裡的話,讓媽媽對自己的選擇深信不疑。

在我瘋子一般的襯托下,陳寶兒隻是冷靜地看我發瘋,然後輕嗤一聲。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3、

這次我沒像彈幕所說的那樣哭鬨發瘋。

媽媽和陳寶兒都有些愕然。

媽媽眼神閃躲,下意識地去看空中的彈幕。

「真是張口就來,妹寶隻是嚇唬了她一下而已!哪裡打她了!」

「還不是因為看到她在家門口和媽媽吵架,妹寶實在心疼媽媽,所以才出頭的說她兩句的,現在被這個白眼狼誣陷,妹寶心裡要難受死了嗚嗚。」

「媽媽千萬不要信這個白眼狼,她是瞎說的!不信你讓她脫衣服,身上有煙頭的傷我把手機吃了!」

「我們妹寶根本就沒碰她,什麼煙頭!有沒有人能替我給她兩三拳啊啊!」

「怪不得長大了那麼惡心,原來從小就會冤枉人。」

這時候,陳寶兒低下頭,自嘲地笑了一聲。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也沒有人信我。我沒有家人,也沒人幫我證明。她說我霸淩了,那你們怎麼處罰都行。」

我的媽媽又心疼了,怒其不爭地看著我說:

「臻臻,你告訴媽媽,這個同學真的打了你嗎?你有沒有撒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就連老師都一頭霧水。

「臻臻媽媽,臻臻平時在學校裡很聽話,和同學相處得也很好。」

彈幕立即又滾動起來。

「嗬嗬,這老師也是個死綠茶,她聽話就是說我們妹寶不聽話?」

「擱這兒夾槍帶棒的,怪不得我們妹寶覺得沒有人相信她。」

「不是,妹寶打扮成這樣是為了保護自己呀!如果她不打扮成太妹,在家就會被那個嬸嬸欺負死!」

我的眼睛從彈幕上挪開,平靜地看著媽媽。

「你要我脫衣服自證嗎?」

像上輩子那樣。

4、

我人生的毀滅點,有兩個。

第一個,是周五放學,我被陳寶兒拖進衛生間那天。

第二個,就是現在。

平時寵我愛我的媽媽,突然像變了一個人。

她看著我的眼神從溫柔到懷疑,再到冷漠。

她不相信陳寶兒真的對我做過那些事,她覺得我在撒謊。

她任由我哭到歇斯底裡,把陳寶兒這個混子生帶回家裡。

媽媽說,她要救贖陳寶兒。

我永遠記得她看著我時充滿失望的神情。

「臻臻,從今以後,我都不會再管你了。你不是想要自由嗎?我給你。」

陳寶兒住進了我家,我的房間被一分為二。

媽媽幫陳寶兒準備了所有女孩子夢想中房間的布置,她笑著摸陳寶兒的頭。

「好孩子,別人有的,阿姨也會給你。」

陳寶兒感動得淚流滿麵,她撲到媽媽的懷裡,哽咽地問:

「我可以叫你媽媽麼?叫一下也行,我做夢都想有媽媽。」

母女二人動情地抱在一起,那天豔陽高照,夏風從窗戶吹進來,而我躲在最陰暗的角落看著她們,沒有光也沒有風。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不理解媽媽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懇求她,討好她,我甚至祈求老天爺,把曾經的媽媽還給我。

無論陳寶兒怎麼欺負我,我都不敢和媽媽說,媽媽永遠都不會相信我。

因為她曾逼迫我在學校辦公室脫掉衣服來證明,我身上真的有煙頭燙傷的痕跡。

而我沒有。

曾經陳寶兒笑吟吟地按在我身上的傷疤,憑空消失了。

那代表著,我像彈幕裡說的一樣,是個誣陷別人的撒謊精,未來,也一定是那個害得她死在出租屋裡的白眼狼。

從那之後,我和陳寶兒的生活天翻地覆。

她成了改邪歸正的乖孩子,同學老師都喜歡她,她成績優異,長得也越來越漂亮。

媽媽帶她上補習班、鋼琴課,將她當做手心的寶貝。

而我變得沉默、陰暗,打架逃課,去網吧和黃毛談戀愛。

可惜,討好不能讓媽媽多看我一眼,變壞更不能。

我成了陳寶兒的對照組。

她好,我壞。

最後她成為科學家,在領獎台上感謝媽媽的培養。

而我在出租屋裡吞下一整瓶藥。

死掉之後,那些在噩夢裡反複啃咬我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5、

原來,是因為這些彈幕。

原來,我的媽媽是因為空中飄著的這些文字,所以決定拋棄我。

我抬起頭,微笑著看著媽媽,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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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需要我脫掉衣服來證明身上是不是有煙頭燙傷的疤痕嗎?」

這句話讓辦公室裡沉默了一瞬。

陳寶兒歎了口氣,把手從媽媽的手裡抽出來,一臉戒備地後退。

媽媽剛要張口,彈幕又開始刷新。

「心裡疼得一抽一抽的,妹寶長大以後一心撲在研究上,身邊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也許就是因為這件事吧。」

「誰懂啊,這種好像可以有人信任又瞬間消失的感覺。還不如沒有希望,這樣也就不會失望了。」

「一想到以後妹寶拿下那麼高的成就卻連一個可以分享的人都沒有,就好難受。」

「媽媽如果可以看到我們說話就好了,有的時候血緣關係不代表所有。」

「就是就是,十個白眼狼也比不上我們妹寶一根手指頭。」

果然,媽媽的神色又變了,她看著我緩緩地說:

「臻臻,那你就證明一下吧,要不然媽媽沒辦法幫你。」

6、

我笑了。

笑得淚水潤濕了眼角。

「好。」

我伸出手去解自己上衣的扣子,一顆,兩顆,解到第三顆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爸爸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看到我手上的動作,大步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爸爸來晚了。」

印象中不苟言笑的男人眼眶發紅,他幫我把扣子係好,這才站起來看著臉色有些發白的媽媽。

「我在門口都聽到了,徐嬌,你就是這麼照顧女兒的?」

看到爸爸來了,媽媽的眼裡蓄滿淚水,隨即就冷笑一聲,快速地擺出一副強勢的樣子來。

「要不是有你的基因,我女兒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滿嘴謊言又誣陷同學。你再看看這個孩子,沒有父母寄人籬下,我們過來的這麼長時間,她一句話都沒有為自己辯解過。」

媽媽像變了一個人,大力把我拉到陳寶兒麵前。

「你自己說,你有沒有汙蔑人家,現在你不承認,別怪我不給你留麵子!」

手臂被扯得生疼,心裡卻沒有太多波動。

這點場麵和媽媽上輩子的偏心比起來,還不算什麼。

隻是死灰雖被澆過一盆又一盆冷水,卻還有一絲火星執著地不肯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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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媽媽,問出了那句曾經問過很多很多次的話。

「媽媽,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嗎?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卻相信一個陌生人?」

在爸爸麵前,媽媽的情緒仿佛更加容易被影響,她又不能說自己可以看到彈幕,隻冷冷地說:

「正因為你是我的孩子,你什麼樣我會不知道嗎?」

灰燼深處,那星紅色的微小的火,終於不甘心地暗下去。

我對上陳寶兒勢在必得的笑,毫不猶豫地脫下衣服。

在我左側胸口上,有一道剛剛結痂的傷口,是圓形的,被薄薄一層醜陋的痂蓋住。

上輩子這道疤痕在我被霸淩的當天離奇地消失了,所以我在辦公室被扒下衣服後,百口莫辯。

可這回,我親手,一次又一次地用煙頭按在自己身上。

反複燙傷的疼痛讓我幾乎昏厥,可我咬住毛巾,生生熬了過去。

大多數孩子天生就知道愛自己的母親。

我希望未來每當這種天性發芽的時候,我都能想起那天的疼來,隻要沒有養分,再深的愛也會枯萎。

我沒有去看媽媽的表情,一件溫暖的外套罩在我身上。

是爸爸。

他把我抱在懷裡,語氣哽咽:

「林老師,咱們走廊也有監控吧,我希望學校可以給臻臻一個交代。」

爸爸說完,拉著我的手。

「臻臻,和爸爸回家。」

我感受著爸爸溫暖粗糙的大手,點頭說好。

「爸爸,以後我想跟著你生活。」

女兒天生就能共情母親,所以當初他們離婚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站在媽媽那邊。

在媽媽的含糊其辭下,我斷定爸爸出軌,是拋棄妻女的壞人,我像護崽的獅子一樣,撕咬爸爸。

那年,我對爸爸說出的傷人的話,有很多很多。

可接到我昨天的電話,他風塵仆仆地從外地趕過來,為我披上一件衣服,堅定地相信我。

媽媽有些尖利的聲音傳過來:

「臻臻!你要拋棄媽媽麼?」

我回過頭,指著陳寶兒。

「你不是有新女兒了嗎?」

我看見她捂著心口想要說什麼,可彈幕又適時地彈出來。

「白眼狼對自己真狠,寧願燙傷自己也要誣陷妹寶。」

「她一定是嫉妒妹寶聰明,不學習也可以考得很好,她拚了命努力也考不過。」

「媽媽別攔了,回頭看看妹寶,她又孝順又聰明,比白眼狼強多了!」

媽媽想追過來的腳步停下了。

她一定在想,是啊,我夢寐以求的女兒,不就是陳寶兒嗎?

7、

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不是媽媽的理想孩子。

她想要一個天才,而我,非常普通。

我在幼兒園的時候就要學奧數,可我聽不懂,學不會。

然後是鋼琴、美術、跳舞,甚至寫作和排球媽媽都讓我試過,可我沒有在任何一個方麵表現出媽媽期待的那種天賦。

看著媽媽每一次失望的眼神,我都很難過。

我覺得是自己的錯,於是我開始笨鳥先飛。

上小學那年開始提倡減負,可我永遠背著大大的書包,奔波於各種補習班。

每天晚上我都學習到 12 點,甚至有的時候不管我看什麼,文字和圖形都進入不到腦子裡。

我還是會固執地熬夜。

直到我暈倒在操場上,醫生說我休息不足,長期下去會影響大腦發育。

媽媽和爸爸在那天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爭吵。

在我還不能理解太多大人情緒的年紀裡,爸爸離開了。

媽媽說他拋棄了我們,她隻有我了。

她抱著我,堅定地說:

「臻臻,媽媽相信你,我的臻臻一定在某個方麵有著過人的天賦。」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媽媽幫助你一起打磨。」

「爸爸嫌棄臻臻,可媽媽會永遠陪著你。」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爸爸根本不同意媽媽的教育方式,他覺得我是個普通的孩子,過普通的人生就好,他不想讓我從小就活得那麼累。

可是我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跟媽媽在一起生活。

上輩子我自我放棄,抑鬱墮落,是爸爸帶著我去看心理醫生,不厭其煩地鼓勵我。

可那個時候太晚了,我已經無法被拯救。

媽媽對我的厭棄和對陳寶兒的愛,已經常年累月地破壞了我所有對生活的信心。

可這一次,還很早。

早到我可以看到,沒有我做墊腳石和對照組。

陳寶兒和媽媽是不是還可以那麼完美地相互救贖。

8、

上輩子,陳寶兒是被媽媽牽著手拉到家裡的。

同學們都說我是撒謊精,連陳寶兒這樣堅韌的小白花我都欺負。

我哭著告訴媽媽,我希望她可以幫幫我。

可她在給陳寶兒布置書桌,曾經我用不到的樂器和書籍被重新找了出來,堆滿桌子。

麵對我,她隻冰冷地說:

「做錯了事就要承擔代價,下次再撒謊的時候,想一想後果。」

而這時,陳寶兒穿著新裙子跑到媽媽麵前。

「媽媽,我好喜歡,我很久很久都沒有穿過新衣服了,謝謝媽媽。」

陳寶兒雀躍的眼裡閃著淚花,媽媽心疼得趕緊放下書去抱她,又小心翼翼地擦掉她眼角略微的濕潤。

「傻孩子,哭什麼,以後媽媽會給你買更多漂亮衣服。」

而我掉下的眼淚,重重摔在地上,滾在灰塵裡,變成一塊泥點。

9、

這一次,陳寶兒被記大過通報批評了。

爸爸說本來是要勸退的,可是媽媽給學校捐了六台空調,求爺爺告奶奶地讓陳寶兒繼續上學。

她到學校的那天,穿著新裙子,帶著一個精致的飯盒。

陳寶兒像沒事人一樣,給同學們發糖。

「同學們,我也有媽媽了。這是媽媽給我買的裙子,你們看,這是媽媽給我帶的午飯。她問了我喜歡吃的菜,早上五點起來做好的。」

她像個花蝴蝶一樣,穿梭在課桌中間。

「從今天開始,我就不是孤兒了!」

直到她走到我的課桌前,掏出一把糖放在我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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