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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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繼妹車禍傷了腦子，最喜歡和我們玩失憶遊戲。
高中那年，她剛醒就指著我尖叫：
“你是誰？為什麼牽我男朋友的手？”
我愧疚地甩開陳述，轉身要走。
她卻噗嗤笑出聲：
“騙你的！姐姐真不禁嚇，還是阿述最懂我。”
陳述冷臉警告她：“再胡鬨，我就不管你了。”
可後來，隻要蘇瑤不高興，就會把記憶倒退回和陳述早戀那年。
我升職，陳述丟下慶功宴去哄她。
結婚紀念日，陳述陪她重走舊日約會路線。
就連我早產大出血，孩子還在搶救，她也哭著打來電話：
“阿述，醫生非說我有個姐姐，可我明明隻有你……”
陳述立刻鬆開我冰涼的手：
“她現在隻記得我，我不能不管。”
可她的主治醫生早就告訴過他。
蘇瑤已經痊愈十二年了。
原來他不是相信她真的失憶。
隻是每一次，都心甘情願陪她。
如今，我不想再爭了。
這一次，換我從他們的記憶裡徹底消失。
……
慶功宴這天，原本陪我上台的男友。
再一次因為繼妹的失憶把我拋下。
結束後，我一個人回了家。
家庭群裡，蘇瑤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裹著陳述的西裝外套，整個人靠在他肩上。
配文隻有一句。
【還好你來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群裡有人出來打圓場。
【瑤瑤這孩子也是可憐】
【今棠，你別和病人計較】
我盯著那句話，隻覺得可笑。
今晚在所有人麵前，被丟下的人是我。
最後被勸大度的人，還是我。
淩晨一點，門開了。
陳述進來，看見我還坐在客廳，眉頭一皺。
“怎麼還沒睡？”
我抬頭看著他，聲音很輕。
“你還記得，今晚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他脫外套的動作頓了一下。
“瑤瑤情緒不好，我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兒。”
我把那枚徽章放到茶幾上，發出一聲響。
“你答應過我，今晚隻陪我。”
“你還答應過我，會親手幫我把徽章別上。”
陳述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幾個小時前，台上的燈那麼亮。
他在我身旁，拉著我說別怕我陪你。
那時我還以為，這一天終於輪到我了。
結果下一秒，蘇瑤衝進來，紅著眼抓住他哭泣。
“寶寶，你怎麼拉著別的女人，你是我男友啊。”
於是，他毫無遲疑地甩開我的手。
並對著所有人承認。
我看著他，喉嚨一陣發緊。
“陳述，當著我所有人承認自己是她男朋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怎麼收場？”
他眉心一壓，語氣也沉了些。
“她那個狀態，我隻能順著她。”
我聲眼眶開始發熱。
“順了三年，還不夠嗎？！”
“我生日那天，她抱著你不讓走，你就陪了她整整一夜。”
“現在連我的慶功宴，你也要陪她演那段高中舊夢。”
陳述臉色微變。
“今棠，別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嗎？”
“你是沒看見大家看我的眼神，有多可悲！”
客廳一下靜了。
陳述沉默半晌，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懷孕後情緒不好，我不想跟你吵。”
“今晚的事，等你冷靜了再說。”
他說完就要往臥室走。
那一晚，我坐到天亮。
第二天去產檢，醫生拿著單子看了很久。
“胎盤位置不太穩，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
“你有早產跡象，這段時間家屬最好多陪著。”
我低頭看著彩超單，沉默許久。
從醫院出來後，我給陳述發了條消息。
“紀念日那天，你有空嗎？”
這次他回得很快。
“有。”
“前幾天的事，我給你補償。”
結婚紀念日那天，陳述來得很早。
餐廳定在海邊，是我們辦婚禮的地方。
我把產檢單和四維照片裝進信封，一路都握在手裡。
入座後，陳述把菜單推到我麵前。
“今天你來點。”
“前幾天委屈你了，是我不好。”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陳述。”
我抬頭，看見蘇瑤站在不遠處。
她懷裡抱著一個舊鐵盒，臉色發白，眼眶通紅。
“今天不是紀念日嗎？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陳述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
“瑤瑤，你怎麼來了？”
她沒有回答，隻把鐵盒放到桌上，輕輕打開。
裡麵裝著幾張發黃的電影票，還有一枚廉價的銀戒指。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們高中時買的戒指。
她一直留到現在。
我攥緊手裡的杯子，“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蘇瑤像沒聽見，隻是捂著太陽穴。
“我頭好痛。”
“陳述，我們今天不是該去舊街嗎？”
“以前每次紀念日，你都會陪我走一遍的。”
我看著她，忽然一句都不想忍了。
“今天是我和他的結婚紀念日。”
她這才轉頭看向我，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
“你是誰？”
“哥哥是我的，才不會和你結婚。”
我懶得陪她演，直接把信封放到陳述麵前。
“我今天過來，是想跟你說孩子的事。”
“醫生說我最近宮縮頻繁，隨時有可能早產。”
“我現在不能一個人待著。”
陳述目光一頓，手剛抬起來，蘇瑤就拽住了他的袖口。
“你要陪她？”
“陳述，你以前不會丟下我的。”
我抬眼望著他，一言不發。
我在等。
等他在我和她之間，做出的選擇。
可他沉默了幾秒，還是低聲對我說：
“今棠，你先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我帶她去一趟舊街，很快回來。”
我聽得想笑。
看著這一幕，心口狠狠一沉。
我扶著桌邊慢慢站起來。
肚子已經開始發緊，一陣一陣地墜痛。
“陳述，我最後說一遍。”
“今天你要是走了，以後就別再跟我解釋。”
他神色一僵。
可下一秒，還是扶住了蘇瑤。
“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帶著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半天都沒有動。
服務生小聲問我還要不要上菜。
我低頭坐回去，輕聲說：
“上吧。”
菜很快擺滿了一桌。
可對麵的位置始終空著。
我給陳述打了兩個電話，都沒人接。
九點多時，家庭群突然跳出一張照片。
舊街的路燈下，蘇瑤朝鏡頭笑得明媚。
陳述低著頭，正把那枚舊戒指戴回她手上。
我在餐廳坐到打烊。
服務生過來提醒第三次時，我才起身往外走。
門一推開，冷風裹著雨氣撲過來，吹得我小腹一陣陣發緊。
到家後，我把那份產檢單放到茶幾上。
半夜，陳述終於回來了。
他一進門，看見我還坐在客廳，第一句話卻是。
“你怎麼提前走了？”
我抬頭望著他。
“餐廳十點半打烊。”
他頓了一下，才說：
“瑤瑤後來情緒不穩定，我沒法把她一個人丟下。”
那一瞬間，我連爭都懶得爭了。
過了很久，我才輕聲問他。
“如果有一天，我和孩子也需要你。”
“你會不會還是先去找她？”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後隻說了一句。
“今棠，你別拿孩子逼我選。”
我點了點頭，把視線移開。
“我知道了。”
紀念日過後，我的腹痛越來越頻繁。
複查那天，醫生看完檢查單，臉色徹底嚴肅下來。
“不能再拖了，馬上住院觀察。”
“你有明顯的早產跡象，胎盤情況也不好，家屬儘快過來簽字。”
我握著單子，指尖一陣陣發涼。
從診室出來後，我立刻給陳述打電話。
打了兩遍，他才接。
“醫生說我要住院，你過來簽字吧。”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好，我現在過去。”
我辦完手續，坐在病床上等他。
可一個小時過去，病房門還是沒有動靜。
後來護士進來叫我。
“林女士，你先生在大廳，說有點急事，想先跟你說一聲。”
我扶著床邊下樓，剛出電梯，就看見陳述站在門口接電話。
他神色繃得很緊，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動，我現在就過去。”
電話一掛，他一轉身，就看見了我。
“今棠。”
“瑤瑤自己醒在高中旁邊的廢棄遊樂場，不認識周圍的人，也不肯跟醫護走。”
“那邊已經報警了，可她隻認我。”
我盯著他，手指一點點收緊。
“所以呢？”
“我先過去把她安撫好，很快就回來。”
我幾乎是立刻抓住了他的袖子。
“陳述，醫生剛剛才告訴我，我可能早產，孩子也可能保不住。”
“過去我都不計較，今天，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他低頭看著我抓在他袖口上的手，聲音壓低了些。
“你在醫院，很安全。”
“可她一個人在外麵，情緒失控，誰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我聽得眼睛都紅了。
“你今天敢走，我不會原諒你。”
他皺眉道：
“今棠，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偏偏就在這時，他手機又響了。
是視頻。
剛接通，蘇瑤滿臉是淚地出現在屏幕裡。
她站在廢棄遊樂場裡，旁邊圍著醫護和警察。
她一邊哭，一邊往後退。
“陳述，你為什麼還不來？”
“他們都要帶我走，我害怕。”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看著那張屏幕，隻覺得荒唐。
我的住院單還攥在手裡，我肚子裡是他的孩子。
可他滿眼隻看得見另一個女人掉眼淚。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機。
“別去。”
“她有人看著，出不了事。”
“可孩子在等你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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