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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盤下這個便利店三年，從日流水800做到8000。
房東眼紅了。
續約那天，他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小夥子，這店我收回來自己開，你另找地方吧。"
我沒吭聲，隻是默默收拾東西。
搬家前一天，我去了趟煙草局。
第二天，房東屁顛屁顛搬進來，貨架擺滿了，收銀台擦得鋥亮。
開業第一天，顧客進門第一句："老板，來條中華。"
房東笑容僵在臉上，支支吾吾："煙……煙賣完了。"
一天下來，十七個客人轉身就走。
傍晚，我接到房東電話，他聲音都在抖："煙草證呢?!你把證弄哪去了?!"
我點了根煙，慢悠悠吐出一口氣。
01
店裡的空調開到二十三度，冷氣吹散了盛夏的燥熱。
我叫陳毅，這家“毅家便利店”的老板。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下午三點，正是客流高峰。
“老板，一包芙蓉李，一瓶冰紅茶。”一個穿著工服的大哥滿頭大汗地走進來。
“好嘞。”
我從煙架上熟練地抽出香煙，掃碼，開冰櫃，一氣嗬成。
“一共二十七。”
大哥掃碼支付，擰開瓶蓋猛灌一口，長舒一口氣：“還是你這店裡涼快。”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三年前，我用全部積蓄盤下這個店。當時，它隻是個一天流水不到八百塊的雜貨鋪。
我重新裝修，拓展品類，開通線上外賣，每天起早貪黑，硬生生把日流水做到了八千，有時甚至能破萬。
這片老城區，誰不知道我陳毅的便利店。
“小陳啊，生意不錯。”
一個略顯臃腫的身影堵在門口，是房東李德發。
他每天這個點都會溜達過來，名義上是“關心”，實際上是來“視察”我的流水。
他那雙小眼睛總是不經意地瞟向我的收銀後台。
“李叔，喝水。”我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他擺擺手，自己從冰櫃裡拿了瓶酸奶，擰開就喝，沒半點付錢的意思。
三年來，一直如此。
我沒計較過。
“小陳，合同月底到期，你準備一下，我們續個約。”李德發靠在貨架上，酸奶喝得嘖嘖作響。
“行，李叔，到時候您言語一聲。”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家店是我全部的心血，我不想搬。
然而，我高興得太早了。
合同到期那天，我提著兩瓶好酒，一條好煙，去了李德發家。
他家就在便利店樓上。
開門的是他老婆劉翠花，看到我手裡的東西，臉上笑開了花，嘴裡卻假意客氣：“哎呀，小陳，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李德發坐在客廳的紅木沙發上，慢悠悠地泡著茶。
“李叔，合同的事……”我把東西放在茶幾上。
他抬眼看我一下，指了指對麵的小板凳：“坐。”
我坐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說：“小陳啊，這店，我不準備租給你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叔，您這是……是對租金不滿意？我們可以再談談。”
“不是租金的事。”李德發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我看你這店生意挺好，我尋思著，收回來自己開。”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旁邊的劉翠花嗑著瓜子，陰陽怪氣地幫腔：“小陳啊，你也別怪我們。誰不想自己當老板呢？你這店，每天流水快一萬，一個月就是三十萬，一年三百多萬。我們把店收回來，一年就能賺回一套房，傻子才繼續租給你。”
三百多萬？
她真敢想。她以為流水就是利潤嗎？她知道我每天淩晨四點就要去進貨嗎？她知道我為了節省開支，自己搬貨、自己理貨、自己收銀，連個幫手都沒請嗎？
我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我看著李德發。
他臉上沒有一絲愧疚，隻有貪婪。
“小夥子，你也做了三年老板了，有點積蓄，去別的地方再開一個嘛。”他輕描淡寫地說，“這店，你月底之前搬走吧。”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理所當然的嘴臉，忽然就不想再說什麼了。
我站起來，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劉翠花的笑聲：“哎，這孩子，怎麼一句話不說就走了，沒禮貌。”
回到店裡，我坐在收銀台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霧繚繞中，我看著店裡的每一件東西。
這貨架，是我一排排組裝起來的。
這收銀係統，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研究的。
牆上那個小小的“店長推薦”牌子，是我親手寫的。
整整三年。
我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
可到頭來，隻是為他人做嫁衣。
心，一點點冷下去。
手機響了，是朋友李哥打來的，他也是做生意的。
“陳毅，續約的事怎麼樣了？”
我把事情說了一遍。
李哥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我靠！這李德發也太不是東西了！典型的養肥了再殺！你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還能怎麼樣？”我聲音沙啞。
“你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們！”李哥很激動，“這種人，你得給他點教訓！”
教訓？
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我掐滅煙頭，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
“李哥，你放心。”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02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再去找李德發理論。
我像往常一樣開店，隻是在門口掛上了“月底清倉，全場八折”的牌子。
老顧客們都很驚訝。
“小陳，你不乾了？”
“要去哪啊？以後買東西不方便了。”
“是不是房東漲租金了？那老李也太黑了！”
我隻是笑笑：“家裡有點事，準備回老家。”
我不想把事情鬨得太難看，畢竟，我還有最後一步棋要走。
李德發一家幾乎是住在了我的店裡。
劉翠花每天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美其名曰幫我“維持秩序”，實際上是在監視我，生怕我把店裡的東西偷偷搬走。
她還不停地跟街坊鄰裡炫耀：“我家老李有商業頭腦，馬上就要當大老板了！這店啊，我們自己開，一年賺個百八十萬不成問題。”
李德發的兒子李小軍，一個二十多歲的無業遊民，現在也神氣活現，天天在店裡指手畫腳。
“這個冰櫃太舊了，換掉！”
“這個貨架布局不行，太土了，得重新設計！”
他甚至開始指揮我：“哎，那個誰，把那箱水搬到門口去，擋路了！”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動。
他急了，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我慢慢站起來，比他高了半個頭。
我平靜地看著他：“第一，我現在還是這家店的老板。第二，這家店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我花錢買的。第三，你再指著我，我不保證你的手指頭還能不能伸直。”
我的聲音不大，但李小軍嚇得後退了一步。
劉翠花趕緊衝過來，像老母雞護崽一樣把他護在身後：“你想乾什麼！陳毅，我告訴你，你別亂來！敢動我兒子一下試試！”
我沒理她，坐回了收銀台。
那之後，他們倒是收斂了幾天。
清倉很順利，到了月底，店裡基本空了。
搬家前一天，我找了輛貨車，把冰櫃、貨架、收銀係統這些我自己的東西都搬走了。
劉翠花在一旁看得直跳腳：“你……你怎麼都搬走了！這些東西不都該留下來嗎？”
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這些都是我的財產，我為什麼要留給你？”
“你……你這天殺的！我們還怎麼開店！”她氣得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李德發拉了她一把，壓低聲音說：“行了！別丟人了！不就幾個破架子嗎？我們買新的！買比他更好的！”
他們以為，隻要有這個鋪麵，就能複製我的成功。
天真。
我看著他們，笑了笑，開著貨車離開了。
但我沒有直接去我租的新倉庫。
我把車開到了區裡的煙草專賣局。
我走進辦事大廳，取了個號。
窗口的工作人員認識我，笑著打招呼：“陳老板，今天不忙啊？”
“來辦點事。”我說。
輪到我的時候，我遞上我的身份證和煙草專賣零售許可證。
“你好，我要申請注銷這個許可證。”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注銷？陳老板，你店不是開得好好的嗎？這證現在可不好辦，你可想清楚了。”
在很多城市，煙草證的辦理遵循“一店一證”和“合理布局”的原則，一個區域內的煙草證是有總數限製的。一家店注銷了，這個名額可能會被收回，也可能被陳圍其他符合條件的店鋪申請走，但原地址短時間內想再申請一個，難如登天。
一家不能賣煙的便利店，尤其是在老城區，就等於斷了一條胳臂。
來店裡的客人，十個有八個是衝著煙來的，順手再買點別的東西。沒有煙，就留不住這些最主要的客源。
“我想清楚了。”我看著工作人員，語氣堅定，“店不開了。”
工作人員惋惜地搖搖頭，但還是按照流程，給我辦理了注銷手續。
走出煙草局，我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陽光有些刺眼。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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