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良辰皆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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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公還不知道，我的娘家是勢力遍布全球的隱世財閥。
我家四代單傳，隻有我一個女兒。
執掌跨國財團的爺爺，開著會也要接我的電話。
掌控遠洋船隊的父親，會為我一句想家，連夜派出幾十艘艦艇，送我回家。
讓黑白兩道低頭的外婆，知道前任背叛我後，直接清算了他和小三的全家。
可我懷胎十月、羊水破了的時候，裴承鈞卻拿著大師批的八字，給女兒挑出生時辰。
“怎麼偏偏趕在今天？”
“知微，明早八點出生，這孩子能旺我們一家。你再忍忍。”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直到進了裴家的私人醫院，醫生說得立刻接生，他卻將紅紙遞過去。
“按這個時辰來，差一分鐘都不行。”
我抓著他的手，哭著說等不了了。
他摸了摸我的臉，語氣仍是溫柔的。
“可孩子一輩子就這一次，你也不想她生下來就命不好吧？”
婆婆也勸，說忍過今晚，以後都是福氣。
我信了。
可夜裡，我疼得從床上滾下來，爬到門邊求救，卻聽見有人催促：
“蘇小姐準備好了，裴總讓馬上接生！”
蘇知柔，是裴承鈞的初戀。
我哭著給他打電話，問為什麼她能生，我卻不行。
他沉默片刻，聲音冷了下來。
“她身子弱，等不起。”
“你從小吃苦長大，再忍幾個小時怎麼了？”
01
電話沒掛，婆婆便推門進來了。
她看了眼我身下的血，叫人把我扶回床上。
“好好躺著，別折騰。誤了吉時，害的是孩子一輩子。”
我攥住她的手。
“媽，我不要好時辰，我隻想孩子平平安安的。”
她的臉一下沉了。
“為了自己少疼一會兒，連孩子的前程都不顧了？”
說著，她拿出紅紙，壓在枕頭下麵。
“承鈞當年那樁生意，也是照大師說的日子簽的。媽還能害你？”
手機裡傳來裴承鈞的聲音。
“媽，別跟她爭。我陪知柔做完檢查就過去。”
“承鈞，我流了好多血……”
電話已經掛了。
婆婆替我拉好被子。
“你別怪他。知柔肚子裡也是裴家的骨肉，哪能不管？”
我怔怔地看著她。
“也是？”
她拍了拍我的手。
“她沒名分，孩子不能一直跟著她。將來記在你名下，照樣叫你媽媽。”
她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通知我一件早已決定的家事。
我和裴承鈞結婚三年，做了兩次試管，才保住這個孩子。
現在我自己的孩子還沒生下來，她卻要我替另一個女人當媽媽。
“那我的女兒呢？”
我拉著她的手往肚子上放。
“媽，她在往下墜……你看看我流的血……”
我掀開被子，將濕透的床單露給她看。
劇痛猛地襲來，我弓起身，指甲掐進她的手背。
她嘶了一聲，甩開我。
“別亂使勁！讓你躺著，你聽不懂？”
我疼得直搖頭。
不是我不肯聽。
身體根本不聽我的，腹部一陣陣收緊，我連喘氣都顧不上，更別說把孩子憋回去。
她卻先護住被我壓皺的紅紙。
“別弄臟了，這是求來的。”
我盯著她撫平紙角，隻剩下一聲哀求。
“叫醫生……求你了……”
她起身往外走。
我以為她終於肯幫我，撐著床沿望過去。
卻聽見她在門口吩咐：
“看緊點，別讓她鬨到蘇小姐那邊。”
“有事先問承鈞。沒到八點，誰也不許自作主張。”
門重新關上。
牆上的鐘剛過十一點。
離他們要的吉時，還有整整九個小時。
02
又一陣疼痛壓下來，我咬住被角，渾身都是冷汗。
緩過這陣，我扶著牆挪到門邊，抓住路過的護士。
“送我去產房，出了事我自己負責，我可以簽字。”
她伸手要扶，護士長卻將她拉開。
“裴總交代了，產房和醫生先留給蘇小姐。”
“我是要生孩子的人！”我忍不住喊，“我的命，不能由我自己決定嗎？”
她躲了下。
“您跟裴總商量，別難為我們。”
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喊疼，她們立刻推著車跑過去。
裴承鈞也來了，急得連領帶都扯鬆了。
我伸手想叫他，他卻徑直進了隔壁。
“知柔，別怕，我在。”
門沒關嚴。
蘇知柔帶著哭腔問：“姐姐是不是生氣了？要不我也等等吧……”
“不用，醫生說你不能再等，我們現在就生。”
“可是姐姐也快生了……”
“她身體一向好，能扛。你不一樣，我不能拿你和孩子冒險。”
可明明幾個小時前，我的醫生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卻不肯讓我生。
我扶著門框走過去，婆婆攔住了我。
“你還嫌不夠亂？”
“明早八點，到底是誰的吉時？”
她眼神躲了一下。
蘇知柔摸著肚子，輕輕開口。
“姐姐，你已經是裴太太了，就把第一個孩子的福氣讓給我吧。”
她又看向裴承鈞。
“我不要股份也沒關係，隻要孩子不會像我一樣，永遠見不得光就夠了。”
裴承鈞握住她的手，再看向我時，眼裡隻剩責備。
他將一份文件塞給我。
“爺爺設了信托，第一個出生的孫輩，能拿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
“知柔沒名沒分跟著我，這些能讓她安心。我們的女兒，以後我會給更多。”
我低頭看見他簽好的名字，眼淚砸在紙上。
原來所謂吉時，隻是拖住我生產的借口。
孩子還沒出生，他已經替她決定了該失去什麼，又該接受怎樣的補償。
“我不要錢，讓我生。”
他的聲音冷下來。
“聞知微，我已經在跟你好好商量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捂著肚子，疼得說不出話，膝蓋一點點彎下去。
他剛扶住，蘇知柔便哭著叫他。
他的手立刻鬆了。
我跪在地上，看著他跟著推車走，連頭都沒回。
“帶我一起，求你們……”
我抓住推車，被婆婆一根根掰開手指。
“你就這麼見不得別人好？”
她叫人將我拖回病房，連鞋掉了都沒讓停。
“你們不能這樣！我是聞家的人，我家人不會放過你們！”
“什麼聞家？趕緊帶走！”
可話說完，她又停住，回頭看我。
“你說哪個聞家？”
03
我以為她終於肯聽了，連忙從衣領裡摸出那枚貼身戴著的族徽。
“你看看……掌著遠洋船隊的聞家。我爸爸管著船隊，爺爺掌著財團，聞令秋是我外婆。”
我把族徽舉到她眼前，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你們今天害了我和孩子，他們會讓你們全家償命！”
婆婆盯著那枚徽章，臉色變了變，伸出的手又縮回去。
“不可能。聞家四代單傳，接班的是男孩，哪來的女兒？”
我哭著搖頭：“誰告訴你是男孩……”
“拿個破牌子就來認親，真是瘋了！”
她轉頭催人。
“丟回去，別耽誤蘇小姐生產！”
我被丟回床上，腹部猛地一墜，半天沒緩過氣。
手機就在枕邊，家裡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
爸爸說，嬰兒床送到了，問我想放在哪裡。
爺爺問明天幾點產檢，他把上午的會推了，陪我去。
外婆最後問：“今天有沒有不舒服？別又隻報喜。”
我的眼淚突然止不住了。
三年前，家裡不同意我嫁進裴家。
前任背叛我後，是外婆替我清算了一切。我怕他們連裴承鈞也一並否定，便瞞下家世，求他們別再插手。
我想找個隻喜歡我、不圖聞家的人。
他們最後鬆了口，我卻總怕過得不好，會讓他們失望。
試管受的罪、獨自產檢的委屈，我都藏著沒說。
裴家從沒見過我的家人，連婚禮也沒見過，就認定了我無依無靠。
可現在，我連孩子都護不住了。
電話接通，外婆剛叫了聲微微，我就哭得說不成句子。
“外婆……他們不讓我生。”
她問清地址，聲音一下變了。
“快！叫車，帶醫生去！”
爸爸搶過電話。
“微微，別怕。你把電話給醫生，爸爸跟他說。”
爺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別耽誤，路上說！”
我緊緊攥著手機。
“你們快一點，好不好？”
“好，別掛，爸爸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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