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長夜聽風
被當做假千金趕走後，我被死對頭強娶豪奪了兩年。
我的漸凍症也拖到晚期，呼吸肌麻痹那天，我撥通了救護車電話。
卻因為季時敘定製的防彈門出不去。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給他打電話。
季時敘笑了一聲：“你為了離開我，什麼病都編得出來。”
“上次是心臟病，這次是漸凍症，我不會開門的，除非你說愛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隻有粗重的氣音。
電話那頭，季時敘的青梅江晚梔卻先開了口。
“漸凍症可是絕症，星眠姐連這個都敢說。”
我媽也說道：“那孩子從小心思就多，她一定是知道你們今天辦婚禮，故意來搞破壞的。”
江晚梔抱住我媽的胳膊：“阿姨，星眠姐要是知道，當初你們故意騙她是假千金，會怎樣？”
我媽冷笑。
“我是她親媽，還能真生我氣不成?”
季時敘也笑了：“星眠就是太會演了，我囚禁她這幾年，每次都用死來逼我。”
“回頭我哄哄她就好了。”
手機從手裡滑下去時，我的手指已經動不了了。
這回，要讓他們失望了，我沒辦法生氣，也等不到季時敘回來哄我了。
窒息感撲麵而來。
我想掙紮，可雙手早已麻木。
手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視頻。
一群人圍著他們起哄：“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畫麵裡，季時敘站在江晚梔麵前。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下。
我聽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起哄。
江晚梔的臉紅了。
我媽走過去，拉過她的手。
“晚梔，你今天的妝真好看，比婚紗照那天還漂亮。”
江晚梔嬌嗔地笑了：“謝謝阿姨。”
“叫什麼阿姨，叫媽。”
“媽。”
我媽應了一聲。
聲音很溫柔，是我很久沒聽過的語氣。
“這才對嘛，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女兒。”
聽到這我無聲地笑了，不明白為什麼我媽要這樣騙我。
她從小就不喜歡我。
我七歲那年摔斷了胳膊，我媽帶我去醫院，全程板著臉。
回家的路上她說了一句：“你能不能別給我添麻煩。”
我那時候不懂，以為是我做錯了。
後來我考了全校第一，拿了獎狀回家，她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再沒提起過。
直到我二十二歲生日那天，我媽對我說。
“星眠，你不是我親生的，當年醫院抱錯了，你的親生父母在鄉下，我已經聯係好他們了，你明天就走。”
我以為她隻是接受不了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可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原來，她隻是單純的不喜歡我而已。
門口的醫護人員拚命拍門。
“陸小姐，你還能保持清醒麼！”
“我們已經聯係消防員，你一定要撐住啊！”
因為不能自主呼吸，我的臉色逐漸漲紅。
我拚命地爬到門口，想要開口求救，可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明明隻有一牆之隔，卻沒辦法出去。
許久，季時敘才發現電話沒掛。
他重新接起，聲音沒有半分慌亂：“眠眠?剛剛的話你都聽到了?”
季時敘漫不經心笑了一聲。
“知道也沒事，你媽不要你了，隻有我要你。”
“隻要你說一句愛我，我就回去開門。”
可我早已說不出話。
我媽怒罵聲立即從電話裡傳出來。
“時敘，你別太慣著她了。”
“那丫頭從小就主意大，八成是聽到真相，生氣了故意拿喬。”
江晚梔嗤笑。
“時敘哥，眠眠姐就是被你慣的太無法無天了。”
慣我?
我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當年，我被我媽趕出去時。
是季時敘將我帶回家。
我和季時敘是死對頭，兩家的公司爭了十幾年，也導致了我從小什麼都要和他爭第一。
我被趕出來那天晚上，他什麼都沒說，去便利店給我買了熱牛奶，然後一直陪著我坐到天亮。
他說會給我一個家。
可隨著他不讓我出門，我們的矛盾越來越多。
最後才將我囚禁在家。
每晚耳鬢廝磨時，他總會咬著我的耳朵低喃：“眠眠，快說你愛我。”
我以為他雖然偏執，但起碼是愛我的。
可今天我才知道，他的愛是自私的，為了得到我，可以聯合我媽一起騙我。
許是見我太久沒回複，季時敘皺眉。
“眠眠，差不多得了。”
“我知道你生氣，但是我們初衷都是為了你好。”
“今天這場婚禮也隻是為了和陸家合作穩固，我的妻子隻會是你。”
“你好好冷靜一下，我改天回去看你。”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同時也斷了我求生的最後一絲希望。
我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我拚命的睜眼，看著我死前待了兩年的地方。
所有的愛恨癡嗔也都留在這裡了。
我不明白，我隻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呢。
意識消散前。
我甚至慶幸，可以得知真相。
然後我閉上了眼。
再睜眼時，我看到了我的身體蜷縮在門口。
我愣了一下。
然後明白我已經死了。
屋外的消防員正在想辦法破門。
我盯著自己那張慘白而僵硬的臉。
原來死是這個樣子。
我的手機也響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他們撥通了季時敘的電話。
“季先生，請問您是藍海灣八棟的業主麼？”
“我們接到求救，住在這的陸小姐漸凍症發作，目前已經完全聯係不上她。”
“由於您的門是特質，強行爆破需要一段時間，會耽誤陸小姐的病情，您方便回來開下門麼?”
季時敘聲音沉了下去。
“你是誰?”
“陸星眠怎麼聯係你們的？請你們立刻離開我家！”
“她的事不需要你們操心。”
季時敘的身份他們清楚。
一時間所有人都猶豫了。
那名醫生咬牙。
“季先生，漸凍症不是開玩笑的，呼吸肌一旦癱瘓，幾分鐘內就沒辦法自主呼吸，真的會窒息而死的！”
季時敘輕嗤一聲。
“那是她騙你的，她天天和我在一起有什麼病我不知道?”
“你們最好離開我家，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剛落，我媽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那丫頭又在作什麼?”
“你就是太慣著她了，才讓她這麼不知天高地厚。”
“也該讓她吃些苦頭。”
電話那頭，江晚梔的聲音又響起來。
“時敘哥，星眠姐就是吃準了你會心疼她。”
“每次都拿這種事嚇你。”
季時敘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麻煩你轉告陸星眠，我給她十分鐘。”
“十分鐘之內，她自己給我打電話，我就回去開門。”
“要是她連個電話都不願意打，那她就是在演。”
他頓了下。
“我不會被她騙第二次。”
說完，他掛了電話。
許是不放心。
季時敘又給助理發了一條消息，讓他去看看。
半個小時後，季時敘的助理趕到。
“季先生說了，這個門你們無權動，趕緊離開！”
看見來人，醫生也鬆了一口氣。
“這位先生，你來了正好，我們是真的接到了求救電話。”
“隻要您開門讓我們看一眼，如果沒事我們立刻就走。”
助理皺眉，看著醫生和消防員這麼大陣仗，也不像假的。
想了想，他還是上前敲門。
“陸小姐，您在麼?”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很想開口。
可他們已經聽不到我說話了。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的身體一點點變冷。
助理見我許久沒回應。
神情變得嚴肅，給季時敘打了個電話。
“季先生，我到了現場核查了醫生和消防員，他們的身份沒問題。”
“我喊陸小姐也沒反應，需不需要進去看一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季時敘笑了。
“連你也學會跟她一起騙我了？”
助理一愣：“季先生，我沒有……”
“她給了你什麼好處？還是我平時對你太寬容了？”
季時敘的聲音一點點沉下去。
“我再說一遍，那扇門是我定製的，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動，現在立刻把他們全部趕走。”
“可是季先生，萬一陸小姐真的……”
“沒有萬一！”
季時敘打斷他。
“她每次都用這種把戲，上次說心臟病，上上次說哮喘，她編得倒越來越像了。”
我媽在這時搶過手機。
“陸星眠要是真死了，你們報警就行了，不用來通知我們。”
助理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對著消防員和醫生麵露難色。
“季先生不同意，你們要是實在不放心，就報警吧。”
醫生急了。
“警察那邊也要走流程，到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助理沉默了。
消防員和醫生麵麵相覷，最終還是開始收拾裝備。
我看著他們一點點把器械搬走，看著救護車的門關上。
我撲過去，伸手去抓那個醫生的袖子。
“別走……求求你們別走……”
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胳膊。
沒有人看得見我。
沒有人聽得到我。
“求求你們……我就在這裡啊……”
我跪在地上，看著救護車拐出小區。
我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竟然飄到了季時敘他們辦婚禮的酒店。
婚禮已經散場。
季時敘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眉頭皺起來，上麵是我的電話號碼。
我苦笑。
一切都已經遲了。
他剛要往電梯走，我媽從後麵追上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時敘，你去哪兒？晚梔還在裡麵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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