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川又伽椰子
這種大道理誰不會說？
在這個虛偽的世界裡，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師、長輩，滿嘴都是這些仁義道德。可是，一旦那些男人私下裡看到自己，哪一個不是把那種醜陋的、想要占有自己的欲望表現得淋漓儘致？
不過……
川上富江仔細地打量著神穀光的臉。
眼前的這個男人，好像的確沒有那種欲望。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念。
就算是剛才那一番冠冕堂皇、無聊透頂的話，好像也是發自他的內心。他是真的覺得自己不自愛，也是真的對自己沒有興趣。
這個發現，讓川上富江原本已經熄滅的興趣，再次燃燒了起來，而且比之前更加旺盛。
“真是有趣。”
於是，川上富江對神穀光更感興趣了。她歪著頭，黑色的長發順著肩膀滑落，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隻不過這一次的笑容裡，少了幾分魅惑，多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那神穀君的意思是，我們要先提升好感度是吧？”她用手點著下巴，似乎在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就像……就像是你們男生玩的什麼，旮旯給木一樣？”
神穀光隻覺得一陣無語。
旮旯給木？這女人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自己明明是在拒絕她，她怎麼能理解成這是在玩戀愛養成遊戲，還需要去刷好感度？
他實在是不想再跟這個思維異於常人的危險生物糾纏下去了。打折便當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再不去超市，今晚就隻能喝涼水充饑了。
“我的意思是，我拒絕。”
神穀光乾脆利落地扔下這句話，然後沒有絲毫留戀地轉過身，將書包往肩膀上提了提，大步朝著教室的後門走去，準備回家。
這一次，川上富江沒有追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著神穀光那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反正明天還會再見的。”她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對於這種罕見的獵物，她有的是耐心。追得越緊，隻會讓對方越想離開自己。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她有著充分的信心，總有一天，她要讓這個滿嘴大道理的男人，像其他男人一樣，跪倒在自己的腳下，露出那種醜陋卻又迷戀的神情。她有拿下他的這份信心。
另一邊，神穀光已經快步走出了教學樓。
呼吸著校園裡的新鮮空氣，他感覺自己像是剛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總算是應付過去了。這女人太可怕了，明天開始我得換條路走，儘量避開她。”
神穀光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明天的逃跑路線，一邊順著林蔭小道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校門口已經沒有多少學生了。夕陽的餘暉灑在灰色的水泥牆麵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昏黃的色彩。
神穀光剛剛走到校門口，就碰見班主任正站在那裡。而在班主任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低著頭，長長的黑發像是一道厚重的簾子，將她的臉遮擋得嚴嚴實實。她穿著略顯寬大的製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陰鬱、沉悶、仿佛生人勿近的氣場。
神穀光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生。
川又伽椰子。
那個在點名時隻發出了蚊子般聲音的女生，那個在恐怖片裡讓人聞風喪膽的咒怨主角。
神穀光的腳步猛地一頓，本能地想要轉過身，裝作沒看見她們，從另一個側門溜走。
但很不巧，就在他準備轉身的瞬間，班主任恰好也看到了他。
班主任的眼睛頓時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她低下頭，跟旁邊的川又伽椰子小聲說了些什麼，然後抬起頭，衝著神穀光的方向喊了一聲：
“神穀同學！”
這聲音在空曠的校門口顯得格外清晰。
神穀光本來想無視的，就當自己是個聾子，直接走人。但都被老師當麵點名喊了，如果現在強行逃跑，明天上課肯定會被叫到辦公室去喝茶。在沒有解決生存問題之前，他可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得罪老師。
無奈之下，神穀光隻好硬著頭皮，拖著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老師，您叫我有什麼事嗎？”神穀光走到班主任麵前，停在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上，目光儘量不去看旁邊那個陰鬱的女生。
班主任看到神穀光走過來，臉上露出了有些焦急又帶著幾分拜托的笑容。
“神穀同學，是這樣的。老師等下有一件很急的事情要去處理，必須要馬上離開學校。但是川又同學的身體好像有些不太舒服……”班主任指了指旁邊的伽椰子。
神穀光這才注意到，伽椰子的身體似乎在微微發抖，雙手死死地抓著書包的帶子。
“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幫忙送川又同學回去？”班主任看著神穀光，提出了一個讓他幾乎要當場跳起來的請求。
“送伽椰子回家？！”
神穀光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恐怖電影的畫麵。那個陰森的日式老宅，閣樓裡漆黑的紙箱，還有那個渾身慘白、隻會發出貓叫聲的小男孩。
送她回家？那不是等於羊入虎口、千裡送人頭嗎？！
神穀光根本就不想去。他張開嘴，正準備用自己那貧乏的詞彙量編造一個“我等下還要去打工”、“我家裡煤氣沒關”之類的借口來拒絕。
然而，還沒等他把拒絕的話說出口，班主任接下來的半句話就輕飄飄地落入了他的耳朵裡。
“當然，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老師會給你報酬哦。”
報酬？
這兩個字就像是有著某種魔力一樣，瞬間將神穀光腦海中那些恐怖的畫麵驅散得一乾二淨。
他現在太需要錢了。手中的硬幣已經所剩無幾，如果今天晚上搶不到半價便當，明天可能連買個飯團的錢都沒有了。飯都要吃不起了，兼職也還沒有找到，如果能拿到老師的這份報酬，說不定能撐好幾天。
什麼咒怨，什麼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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