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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反向孝道

作者:蘅我

簡介:反向孝道

反向孝道

我是個不孝女。

明明手裡切著剛端上來的惠靈頓牛排。

卻告訴爸媽加班沒時間煮泡麵對付一口得了。

明明回家坐的是高鐵商務座,卻告訴他們自己是坐大巴回來的。

不為別的,隻因爸媽是吃苦教最忠實的信徒。

上輩子我跟他們理論,賺到錢帶他們一起享福。

反倒被他們下毒害死。

這輩子我決定堅定不移地走吃苦耐勞路線。

走他們的路,讓他們無路可走。

01.

前世,我被母親端來的一碗毒湯結束了生命。

隻因為我辛辛苦苦攢下第一筆積蓄後,想把父母接到城裡享清福。

沒想到迎接我的,是劈頭蓋臉一頓責罵。

彌留之際,我聽見父親歎息一聲:

「這孩子,有錢就忘了根!太不會過日了,儘能瞎折騰!

咱老林家可不能要這樣不安分的女兒。

走了也好。」

原來,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我有出息。

也不是我能過上好日子。

他們隻想要一個永遠聽話,永遠能吃苦,隻知道廉價奉獻,永遠活在底層襯托他們偉大的女兒。

猛地睜開眼,我回到了那輛準備去機場,回老家接父母的出租車上。

胃裡的灼痛感還沒散。

我捂著胃,滿頭冷汗,眼前一陣陣發黑。

直到司機師傅溫和出聲,我才被拽回現實。

「姑娘,橋虹機場到了。」

窗外是熟悉的航站樓。

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晃得刺眼。

我回來了。

回到了二十四歲,準備回老家接父母進城的這一天。

上輩子的悲劇,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以前他們從來隻讓我坐大巴回家。

於是飛機上偶遇同村發小後,她到家隨口一句:

「晚晚現在出息了,都坐飛機了。」

這句話立即點燃了我父母的怒火。

他們不管不顧,用最難聽的話當眾羞辱我。

根本不聽我解釋,那張飛機票隻是公司聚會上抽獎抽到的廉價航空的機票。

而且還是經濟艙。

嚇得發小事後還單獨發微信跟我道歉。

「對不起晚晚,我不知道……」

我那時還反過來安慰她。

「不怪你。」

現在想來,真可笑。

02.

我深吸一口氣,往後靠在座椅上。

「師傅,掉頭吧,去囡京路。」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沒多問,打了方向盤。

車子駛離機場高架。

我下意識摸了摸包裡的錢包,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餘額。

指尖停在屏幕上好幾秒。

一頓飯幾百塊。

放在以前,我能換算成多少斤米,多少袋掛麵,多少次給家裡轉賬時多出來的零頭。

那點刻進骨頭裡的節省,還是第一時間冒了出來。

可很快,我想起了那碗湯。

想起母親站在床邊,神色冷淡地看著我蜷縮在地上。

想起父親那句「走了也好」。

我把手機按滅,咬了咬牙。

這條路,我前世無數次路過。

街邊燈火璀璨,餐廳雅致又高級。

同事剛來A城就打卡的惠靈頓牛排,我惦記了整整四年,卻從來舍不得踏進一步。

我省房租,省飯錢。

不舍得買衣服,不參加任何娛樂項目。

把所有錢攢下來補貼家裡。

吃苦孝順,最後落得身死名裂。

既然如此,我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我大步邁進餐廳。

服務生遞來菜單時,我的目光還是在價格上僵了一瞬。

下一秒,我合上菜單。

「惠靈頓牛排,再來一杯熱飲。」

點餐一氣嗬成。

溫熱的牛排端上桌,酥皮金黃酥脆。

刀叉切下去的瞬間,肉香四溢。

我把第一塊放進嘴裡,眼眶忽然發熱。

前世公司團建前,同事說大家AA拚單,正好可以嘗嘗這家。

我攥著手機,笑著說胃不舒服。

其實那天我晚飯吃的是白水煮掛麵,連個雞蛋都沒舍得加。

現在肉汁在舌尖化開,我卻短暫地沒嘗出味道。

我低頭咽下去,慢慢又切了一塊。

03.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閨女,吃飯了沒?」

又是例行查崗。

剛來A城的時候,我因為加班,在公司點過一次外賣。

我媽也是碰巧發微信來查崗。

當時的我太蠢,直接拍了一張外賣照片發過去。

沒想到,下一秒收到十幾條五十九秒語音。

直到下午上班開會時,他們還在不停給我打語音電話。

搞得我被領導約談,還被扣了績效。

這次,我盯著那條消息。

手已經下意識點開相機,鏡頭對準了桌上的牛排。

停了一秒後。

我笑了。

然後退出相機,打開小綠書,搜了一張泡麵圖片。

「今晚公司加班,我吃泡麵對付一口就行。你們早點睡。」

發送。

也就在這條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

【叮~恭喜宿主成功綁定終極反向孝道係統。】

【本係統核心規則為:讓父母認可你的節儉吃苦,並對你感到欣慰滿意,即可累計真香值。】

【真香值可兌換金錢、房車、運勢,甚至終極隱身卡。】

【終極隱身卡永久生效。】

我被這冷不丁的機械音嚇得嗆了一下。

一邊喝水,一邊在心裡嘀咕:

【終極隱身卡?】

沒想到腦子裡剛蹦出這個念頭,係統立馬回應。

【功能說明:永久屏蔽家人道德綁架、親情束縛、輿論審判等。】

【宿主可自由脫離原生家庭桎梏,言行自主,人生自主。】

【任何人無法對你進行道德捆綁、情感施壓。】

我微微挑眉。

正巧這時,母親又發來視頻通話邀請。

一張泡麵照片,遠遠不夠滿足他們對我吃苦的確信。

他們必須親眼看到我的窘迫,親耳確認我的辛苦,才會安心。

才會覺得我沒忘本,沒學壞。

如果是前世,我現在已經慌到手腳發涼了。

但是現在……

04.

我接通視頻,刻意把鏡頭壓低,隻露出亂糟糟的桌麵和手邊的黑色文件夾。

背景隻對準餐廳的白牆,避開所有精致裝潢。

然後垂下眼皮,壓低聲音,語氣疲憊又敷衍:

「媽,怎麼了?

我還在趕工作呢,忙都忙死了。」

屏幕裡,母親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她先沒說話,眼睛銳利地掃過畫麵,像恨不得鑽進手機裡,把我身邊每一寸都翻一遍。

「你二姨昨兒還問我,你一個小姑娘在城裡會不會學壞。」

她冷哼了一聲。

「我還說你從小就老實,沒那麼多花花腸子呢。

結果你又吃泡麵?

天天吃這些沒營養的東西,你就不能自己煮點白粥?

浪費錢不說,吃壞肚子怎麼辦?

我們可沒錢帶你上醫院。」

我乖乖應聲。

「今天加班太晚沒時間,擱平時我都是自己煮粥的。」

母親立刻接上:

「煮粥也別用自己宿舍的電,費電的很。

你宿舍水電是不是都要錢?

城裡人最會在這種地方坑外地人。

你找個公共廁所什麼的進去用裡麵的插座煮。

連水費都省了。」

我早就知道她會問這個。

「我知道了媽。

我連小鍋都沒買,都是在公司借同事的用。

這樣水電也不用自己花錢。」

這話一出,屏幕裡母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不少。

【叮~恭喜宿主獲得10點真香值。當前餘額:10。】

居然是真的。

我盯著那行字,險些沒繃住。

【係統,我要兌換銀行卡餘額。】

【叮~已接收到宿主請求,當前真香值10,可兌換銀行卡餘額100000元。】

【是否確認?】

我的手指差點把杯子捏滑脫。

【確認!】

05.

下一秒,銀行短信彈了出來。

到賬100000元。

我眼睛瞪得像銅鈴,射出閃電般的精明。

我媽被我看得心裡發毛,不爽道:

「乾什麼?你這是什麼眼神?

養你這麼大,說你兩句還不行了?」

一旁的父親終於也忍不住湊過來。

他沒急著開口,先眯著眼掃了掃我身後的白牆,又盯了盯桌角。

像是在找有沒有外賣盒子,奶茶杯的痕跡。

確認沒看出什麼,才沉聲道:

「林晚,我跟你說過多少次。

你現在的日子,已經是我們年輕時候想都不敢想的了。

別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媽當年坐月子不也還是下地乾活。

我十八歲就扛水泥,一天隻吃兩頓窩頭,不也這麼過來了?

年輕人不能太貪圖安逸,更不能亂花錢。

能湊合就湊合,能吃苦才能攢得住福氣。」

我嘴角太難壓,隻能迅速掛斷電話。

然後跑到洗手間打開銀行APP,把餘額後麵多出來的0仔仔細細數了好幾遍。

我對著屏幕大笑了三聲。

笑著笑著,又突然捂住嘴。

胃裡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前世最後那口湯的灼痛感,順著喉嚨往上爬。

我把笑聲硬生生噎成一聲咳嗽,扶著洗手台緩了好一會兒。

再抬頭時,鏡子裡的我臉色有點白。

但銀行卡餘額還亮著。

整整十萬塊。

他們上輩子掛在嘴邊的「吃苦是福」,現在真變成了我的福。

打開微信,我媽已經給我發了十幾條五十九秒語音。

我一條也沒點開。

這時係統又彈出提示。

【檢測到宿主正在遭遇語音轟炸,可消耗5點真香值屏蔽本次打擾。】

我看了一眼餘額。

十點真香值剛換完,現在歸零。

行。

這係統還挺會挑時候。

我隻回複一句:

「突然有緊急任務,領導讓我們趕緊去開會了。」

然後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包裡。

比起一個月苦哈哈賺一萬的工作,在爸媽麵前表演吃苦簡直易如反掌。

畢竟,這些苦我上輩子可是實打實吃了二十多年。

06.

三天後就是中秋。

父母開始輪番打電話催我回家過節。

「過節村裡親戚都回來團聚,你也趕緊回來,別總待在城裡不著家。」

「你七大姑八大姨九大舅十大叔……都說要給你介紹男朋友呢。

給自己拾掇乾淨點就行啊。

別學城裡那些沒教養的小姑娘化妝,粉抹得比牆灰還厚,真不知道什麼家庭能養出那樣的女兒。」

「還是坐大巴回來啊,高鐵飛機那都是給不會過日子的人坐的。

你年輕,路上顛一顛不算什麼,多吃點苦,老了才有福。」

「還有,別買什麼禮盒月餅,都是騙人的玩意兒。

你人回來就行,錢留著以後嫁人用。」

前世中秋,我剛發了季度獎金。

想著好不容易放假回家團圓,奢侈一把,買了高鐵二等座。

結果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被父母劈頭蓋臉罵了兩個小時。

「大巴隻要四十塊錢,高鐵要兩百多!

你是不是錢多燒得慌?

你趁早回來嫁人,我看這城裡就不是正經人家小姑娘待的。

心思都野了,還學會鋪張浪費。

以後哪還有好人家願意要你這樣的媳婦?」

「就是,村裡誰出門不是坐大巴?

又便宜又方便。

最不得了的也就是坐個火車硬座,就你特殊!」

「剛掙點錢就飄,一點苦都吃不了,以後能有什麼出息!」

那天的團圓飯,我全程低頭挨罵。

一口飯都沒吃安穩。

這次,我冷笑一聲,學著前世他們的口吻回複:

「哪能啊,坐大巴已經很奢侈了。

爸媽你們以前不都是走路去老遠的地方嗎?

我要多跟你們學,多吃苦,老了才能有福。

正好我有同事順路,我直接蹭她的順風車,都不用花錢。」

爸媽還沒說話,係統已經搶先一步替他們表態。

【叮~恭喜宿主獲得100點真香值。當前餘額:100。】

07.

電話那頭,母親果然滿意了。

「這還差不多。

你記住了,在外麵別學那些花錢大手大腳的女人。

女人一旦享受慣了,就收不住心。

要變成那拜金女,哪還有好人家願意娶你?」

父親也哼了一聲。

「知道蹭車,說明腦子還沒壞。

回來路上別買零食,到家裡有饅頭麵條給你吃。

年輕人,餓幾頓也不會死。」

我一一溫順地應下。

掛了電話,我立馬點開訂票軟件,給自己買了一張高鐵商務座。

前世我舍不得坐。

覺得太貴,太奢侈了。

我不配。

這輩子,我要給自己能力範圍內最好的一切。

我辛辛苦苦掙的錢,我心安理得地享受。

一點毛病沒有。

發車當天,我背著簡單的背包,一身休閒套裝,從容走進商務座專屬候車廳。

熱茶入口時,我才發現自己肩膀一直繃著。

手機安靜躺在包裡。

沒有語音轟炸。

沒有責罵。

隻有廣播提醒列車即將進站。

我無意間向外看,正巧和一個梳著馬尾、拎著大包小包的女孩對視。

她站在普通候車區,懷裡抱著泡麵桶,腳邊還放著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那一瞬間,我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列車進站。

商務座寬敞獨立,座椅柔軟舒適。

最重要的是,全程安靜無人打擾。

再也不用收著腿,稍不注意碰到別人,還要慌忙道歉。

08.

列車到站後,我瞥了眼手機。

母親發來三條消息,還有兩通未接來電。

我沒急著回。

檢票出站時,我特意放慢腳步,讓自己混在普通車廂出來的人流裡。

站台上人來人往,沒人會在意一個背舊帆布包的年輕姑娘。

但我知道,這還不夠。

我拎著包拐進洗手間。

鏡子前的我頭發順滑,臉上還帶著空調房裡待慣了的白皙水潤光澤。

這可不行。

我從背包底層翻出了那件特意帶著的皺巴巴的舊外套。

是那種洗到發白的藏青色,袖口還恰到好處的沾著點泥點子。

然後換下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針織衫,仔細疊好塞進包裡。

接著我把頭發從中間撕開,隨手揉亂。

又拿涼水拍了拍臉,把皮膚激得微微發紅。

最後拿起那瓶兩塊錢的礦泉水。

是我專門從候車廳便利店買的,我拿在手裡晃了晃。

鏡子裡的人一下子憔悴了十歲。

我對自己點點頭,滿意地笑了。

這才是那個[坐了一夜大巴]的林晚。

從高鐵站到市區客運站,地鐵隻要三塊錢。

我沒坐。

公交,兩塊。

晃晃悠悠四十分鐘,我終於擠進了那座灰撲撲的長途汽車站。

現在,連坐了一夜大巴的氣質也有了。

09.

這兒和高鐵站完全是兩個世界。

空氣裡彌漫著泡麵味和汗味。

候車廳塑料椅上坐滿了扛蛇皮袋的務工人員。

旁邊小賣部的老板娘正扯著嗓子喊[充電寶充電寶]。

我巡視一圈,滿意地掏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

鈴聲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

母親的聲音劈頭蓋臉:

「到了沒有?」

「你不是說坐大巴嗎,怎麼還沒到家?」

我壓低嗓音,讓聲音聽起來沙啞疲憊:

「媽,我剛下大巴。」

「路上堵了一會兒,這會兒剛到市裡汽車站。」

「汽車站?」

母親的聲音立刻尖了:

「什麼汽車站?你不是說到咱們縣城的嗎?」

我心裡冷笑一聲。

繼續演:

「媽,我說的是到市裡。」

「我想著市裡轉車能便宜點,縣城的直達車太貴了,要八十。

市裡到咱們那兒的大巴才四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沒坐高鐵吧?」

父親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冷得像刀片一樣。

我的心猛地一跳,但臉上表情沒變。

我委屈地開口:

「爸,高鐵多貴啊。」

「我哪舍得?

就是坐的夜班大巴,腿都坐麻了。

車上就啃了兩個饅頭,連水都舍不得買。」

說完,我把手機攝像頭對準身後的站牌。市際班車,某線路,票價四十五。

「快到了嗎?」母親追問。

我故意歎了口氣:

「還有兩個多小時。」

「爸,媽,你們放心,我一路上省著呢。

現在錢不好掙,能省一點是一點。

你們以前吃的苦比我多多了,我這才哪到哪。」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我聽見母親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然後父親冷哼一聲:

「知道省錢就好。

別學那些大手大腳的,掙兩個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我乖巧應聲:

「知道了爸。」

【叮~恭喜宿主獲得15點真香值。當前餘額:115。】

我攥著手機,嘴角微微上揚。

還沒等我掛電話,係統又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宿主當前狀態符合「長途奔波,節儉吃苦」人設。

建議繼續維持疲勞形象,可獲得更高滿意度評分。】

我心裡罵了一句,這係統怎麼比我媽還難纏。

但嘴上還是繼續演著:

「媽,我手機快沒電了,先不聊了。

到家再給你們打電話。」

母親又叫住我,

「等等。」

「你手裡拿的什麼?」

我舉起那瓶兩塊錢的礦泉水:

「我買瓶水喝,車上太乾了。」

母親立刻叮囑:

「別買貴的!」

「車站的東西都坑人,你買個一塊錢的冰露就行!」

我故意爭辯了兩句:

「一塊錢的賣完了,這個才兩塊。」

「我都渴死了,媽。」

我媽語氣鬆了一點:

「渴一會兒沒事。

省下那一塊錢,你到服務區還能買個饅頭墊墊。」

我對著手機翻了個白眼,她看不見。

「行吧,那我再忍忍。」

【叮~真香值+5。當前餘額:120。】

10.

掛了電話,我才發現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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