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合一開始，封驍忽然貼身逼近，拳頭直砸爹的右腰。
娘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也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知道爹的舊傷。”
那道傷，是封驍還留在盛家時就知道的。
所以這算不上使陰招。
他隻是太清楚，哪裡能讓師父最疼，哪裡又能逼得他不肯退。
同一個位置，封驍連著打了三回。
爹咬著牙硬扛，半步都沒讓。到了第四次， 他甚至故意露了個空門，趁機一拳砸中封驍下巴。
館裡總算炸開一陣叫好聲。
可封驍隻是抬手，隨意抹掉嘴角的血。
“師父，您還是老樣子，命都敢拿來拚。”
“就是年紀大了，終究不如從前。”
話音一落，他腳下一錯，站姿整個換了。
我臉色徹底沉了。
那是罪惡之城死鬥場裡，專門用來廢人的壓製打法。
按規矩不算違規，但每一下都衝著讓對手失去反擊能力去。
爹顯然沒接觸過這種節奏，第一下勉強躲開，第二下卻沒能避過去。
封驍提膝猛撞，正頂在他腰側。
爹整個人直接飛出邊繩，後背重重磕在台階上。
娘衝過去的時候，他已經疼得連身都起不來。
大哥還捂著頭，二哥按著肋骨，兩個人都想衝上前，卻被郎中和武館裡的弟子死死攔下。
直到這時候，八家武館的人才把一份契書擺上桌。
封驍在爹麵前蹲下來，語氣平靜得很。
“師父，三場全輸，按規矩，簽了吧。”
那是封館契書。
上麵還寫著，盛家五年內不得參加武林大比。
爹看完之後，手背上的青筋一下全繃了出來。
“你今天根本不是來踢館的。”
“你是來斷盛家的路。”
封驍聽完，隻笑了一下。
“您到現在才明白？”
他抬了抬手，示意周圍的人再往前些。
滿堂的人都盯著這裡，誰都沒移開眼。
“不過，我也不是一點情分都不講。”
“您現在跪下認輸，再親口說一句盛家技不如人。”
“那五年禁戰，我可以不要。”
這一句話落下，整個武館都靜了。
二哥氣得眼都紅了，抬腳就想撲過去，卻被大哥死死攔住。
娘眼圈也紅了，卻始終沒開口勸爹低頭。
她隻彎腰把那份契書撿起來，問得很平靜。
“如果我們隻簽封館契書，不跪，行不行？”
封驍抬眼看了她一眼。
“當然可以。”
“那以後盛家就別再碰武林大比。”
娘點點頭，把筆遞到爹手邊。
“那就簽。”
“你的腰，比那塊匾重要。”
爹盯著她，半天都沒伸手。
可我忽然就明白了。
盛家每一個人都把拳路、名聲、擂台看得很重。
但真到了隻能選一樣的時候，他們從來選的都不是臉麵。
封驍也不催，隻是彎腰把那塊裂開的牌匾翻了個麵。
隨後抬腳踩住了上頭那個“盛”字。
“師父，您慢慢想。”
“反正今天這麼多人看著，大家都等著您呢。”
也就在這時，我從人群後麵走了出來。
爹一看見我，第一反應不是惱火，而是急得硬撐著想起身。
“誰讓你下來的？回去！”
我沒接這句話，隻低頭看了眼他的手。
那隻手還在往下滲血，血珠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到地上。
我忽然覺得，金盆洗手這種事，或許還能再往後推一推。
封驍順著爹的目光掃過來，像是這時候才發現我站在這兒。
他嘴一咧，帶著幾分輕慢。
“這不是盛家那位小小姐麼？”
他身後那幫人頓時跟著笑起來。
還有人故意壓低了聲，偏又讓滿堂人都聽得見。
“聽說她連壺茶都端不穩，盛家還真舍得養。”
爹的臉一下沉到底。
“封驍，嘴巴放乾淨。”
封驍卻一臉無辜，攤了攤手。
“我又沒罵她，這不是誇麼。”
說著， 他 慢悠悠站起身，視線在我身上來回打量一遍，才又開口。
“盛家兩個能打的都倒了，您自己也起不來。”
“這麼大一間武館，不會連個上台的人都找不出來吧？”
話音剛落，他順手抓起一副護手，直接丟到我腳邊。
那護手在地上滾了兩圈，正好停在我靴尖前。
封驍笑著看向爹。
“要不，讓你妹妹上來試試？”
“放心，我手底下的人有分寸。”
二哥聽得火一下就上來了，張口就罵。
“你腦子壞了？她根本沒練過！”
大哥也撐著邊繩站起身，把我往後護住。
“想打衝我們來，少碰她。”
封驍聽完反而笑得更厲害。
“這就護上了？”
“剛剛連著輸了兩場，怎麼不見你們這麼有種。”
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掌心濕得厲害，全是冷汗。
“寧寧，聽爹的，先回去。”
我低頭看著他，聲音不大。
“那你真要簽？”
爹沉默了片刻，把手裡那份封館契書攥得發皺。
“簽。”
“一家武館而已，沒了就沒了。”
他疼得臉都白了，嘴角卻還是硬扯出一點笑意。
“你不是最不愛搬地方麼，這次不用挪。”
“宅子是爹自己的，誰都搶不走。”
我聽完，忽然有點想笑。
這家人真是古怪。
平日裡把拳台和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真到了要丟的時候，先惦記的卻是我以後還有沒有地方躺著。
封驍在旁邊聽得嘖了一聲，滿臉譏諷。
“真感人。”
“不過師父，簽之前還差一道程序。”
他抬起手，點了點四周那些圍觀的群豪和公證人，隨後又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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