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護食的眼神
江夜垂下眼瞼，看著喬澈那隻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
這個人永遠知道怎麼用最理直氣壯的態度，指揮他去做事。
偏偏他無法拒絕。
但是……江夜的餘光又掃了一眼那半盒兌了水的剩湯，心裡那股領地被侵犯的煩躁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燒越旺。
憑什麼分給別人？哪怕隻是一口湯渣，他也非常介意。
兩人在門邊僵持了足足五秒。
喬澈也不催，就端著碗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坦蕩，甚至還帶了點兒疑惑，完全沒有察覺到麵前這頭凶獸內心正在翻湧的獨占欲。
最終，江夜敗下陣來。
他冷著臉一把推開鐵門。
狂暴的灼熱氣浪瞬間倒灌進來，吹得喬澈往後退了兩步。
男人迎著六十五度的高溫，大步流星地走出鐵絲網。
對於他這種級別的變異體來說，地表的高溫和輻射隻能讓他們感到不適，並不足以致命。
江夜走到那個兩米多高的龐然大物身邊，甚至沒有彎腰，單手抓住對方後頸那層粗糙的皮肉，像拖死狗一樣，直接將幾百斤重的身軀硬生生拖回了領地大門內的門廊下。
“砰。”一聲悶響。人被扔在了堅硬的防沙磚地麵上。
喬澈趕緊湊上前。
借著屋內的涼氣，他仔細打量著這個少年。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嬰兒肥，但因為長期饑餓，顴骨高高凸起。
他身上的傷痕新舊交錯——那些青紫色的淤青，分明是用鋼管或槍托砸出來的。
喬澈把鐵飯盒端平，湊到少年的鼻尖下方。
純淨又霸道的白菜豬肉湯香味，在微涼的空氣中緩緩散開。
少年的鼻翼突然劇烈翕動。
他原本渙散的意識在聞到這股香味的瞬間被強行拉回，乾裂出血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類似於瀕死野獸的嗚咽。
猛地，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睛睜開了。
他視線沒有焦距，隻是循著本能的饑餓，看到了喬澈手裡的鐵飯盒。
“吃……吃的……”粗啞渾濁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少年的反應快得驚人，他那條正常的右臂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了鐵飯盒的邊緣。
他沒有坐起來，而是直接把臉埋進了鐵飯盒裡。
“咕咚、咕咚。”如同乾涸的海綿吸水，連嚼都沒嚼，混著水的肉湯殘渣被他一口氣全吞進了胃裡。
隨後，他開始瘋狂舔碗，哪怕是一滴油星都不放過，鐵皮被他舔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喬澈蹲在一旁，看著這堪稱狂熱的進食過程，心裡暗自咋舌。
加水兌出來的半盒殘湯而已，廢土上的底層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少年把碗舔得比水洗過還乾淨，這才戀戀不舍地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有了焦距，他死死盯著喬澈，眼淚混合著臟汙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張大嘴巴，似乎想說什麼，憋了半天終於吐出兩個字：“好……好喝……”
緊接著，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翻，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地麵上。
“砰！砰！砰！”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地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以他那兩米多高的體格，這幾下磕得地磚都震動了。
“哥！”少年仰起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扯著嗓子大喊。他那條畸形的岩石左臂在胸口用力捶打，“哥！你給阿友吃的……阿友跟你！阿友給你乾活！阿友力氣大！”
“別磕別磕！別把我地磚磕碎了——”喬澈嚇了一大跳，趕緊伸手去扶，結果入手像摸到了一塊生鐵，阿友紋絲不動。
阿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神中透出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依戀：“哥給阿友吃的……阿友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肚子沒疼……”
吃完沒有肚子疼，沒有渾身發熱抽搐。
對於一個常年靠吃輻射垃圾續命的半變異人來說，這是比什麼都實在的恩賜。
喬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起來吧。我叫喬澈，你說你叫阿友？”
“嗯！”阿友像根鐵塔一樣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興奮地改了口，“喬哥！營地裡的人都叫阿友傻大個，但阿友記得名字。”
“什麼營地？”
聽到這個問題，阿友瑟縮了一下，岩石左臂有些無措地摳著大腿上的破布。
“骷髏……骷髏畫在那裡的營地。”阿友結結巴巴地比劃著，“他們說阿友吃得太多了，是個賠錢貨。就用棍子打，然後把阿友丟出大門……讓阿友去吸引那些紅眼睛的狼……”
拿人當誘餌擋槍，這作風，絕對是昨天晚上被江夜一鍋端了的那幫飛車黨掠奪者。
這傻大個也是命不該絕，在荒野裡亂撞，居然順著氣味和本能走到了領地附近。
“過去的事不用提了。”喬澈仰著頭看他，“從今天起，你就在我這乾活。包吃包住，一天三頓管飽，但我給你派的活兒必須乾完。”
喬澈剛一轉頭，就對上了江夜的視線。
江夜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回了屋裡，靠著一側的牆站著。
他手裡攥著一塊灰布，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漆黑的斷刃。
“嗤——嗤——”破布擦過刀刃，發出極其微弱卻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越過喬澈的肩膀，冰冷地、死寂地注視著門廊下那個傻笑的龐大變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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