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裡很臟。我身上……很臟。”
那些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防化服的科研人員，指著他滿身的臟汙，捂住口鼻，像是看一堆會移動的腐肉。
“看啊，他的基因已經徹底崩潰了，完全沒有理智可言。”
“真是個惡心的怪物，隻知道殺戮的瘋狗。”
“離玻璃遠點，別讓他那身肮臟的血汙染了觀察窗，釋放高壓電！”
湛藍色的高壓電弧在他的記憶深處閃爍，伴隨著那種剝皮抽筋般的痛苦。
而現在……
江夜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卻覺得嗓子裡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和喬澈認識還不到一天。
在喬澈眼裡，他或許隻是一個為了口飯吃而賣命的打手。
他就讓喬澈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目睹了他像一頭毫無理智的瘋獸一樣，用最殘忍、最暴力的手段，將幾十個活生生的人撕成了碎片。
目睹了他現在這副渾身是血、站在屍山血海中宛如惡鬼般的醜陋模樣。
他並不能完全克製自己的殺戮衝動，一旦動手，骨子裡的暴戾就會主導一切。
喬澈……會害怕嗎？
會像地下城那些人一樣，用那種驚恐和嫌惡的眼神看著他嗎？
如果喬澈覺得他是個惡心、殘忍的失控怪物，從而反悔，收回那些溫暖的食物，收回那張柔軟的乳膠床墊，甚至把他永遠關在那扇鐵門之外，斷絕了他唯一逆轉基因病痛的希望，他該怎麼辦？
在這片人吃人的廢土上，那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點點純淨的救贖。
江夜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連高階變異獸都敢單挑、視滿天子彈如無物的廢土最強戰力，此刻卻僵硬在原地，像是一頭剛嘗到肉骨頭甜頭、卻因為咬死了闖入者而深怕被避難所趕出去的野犬，遲遲不敢回過頭，去看門內那個青年的眼睛。
此時的鐵皮屋內。
重機槍的轟鳴聲停了，外麵的慘叫聲也平息了。
喬澈躲在門框後方，視線順著被子彈打出的彈孔和半開的門縫，看清了外麵的全貌。
當看到那一地斷肢殘臂、內臟橫流的慘狀，以及那些被硬生生劈成兩半的廢土摩托車時，喬澈的瞳孔猛地收縮，胃部不受控製地發生了一陣劇烈的痙攣。
他抬起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試圖把那股直衝天靈蓋的血腥味和惡心感壓下去。
害怕嗎？
當然怕。
他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青年，哪裡見過這種真實的、血淋淋的修羅場。這種強烈的視覺衝擊，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當場崩潰嘔吐。
可喬澈也清楚，如果不殺這些人，現在躺在血泊裡被分解的就是他自己！
不僅如此，他好不容易坑來的五十斤優質生鐵、正在重組升級的避難所，都會被這幫強盜砸個稀巴爛。
喬澈試圖調整自己的邏輯——
這幫人是十惡不做的廢土強盜，而江夜是他忽悠著雇來的保鏢。
保鏢忠於職守、業務能力超群，義無反顧地擋在所有子彈麵前，把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板保護得毫發無傷，這誰能不稱讚一句神級員工？
喬澈用力搓了搓自己因為寒冷和緊張而有些發僵的臉頰，把心底那點生理上的不適感強行壓下。
他深吸了一口帶有鐵鏽味的冷空氣，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跨出了鐵皮屋的門檻。
踩在覆蓋著薄薄積雪的凍土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在這片死寂的雪地裡，這聲音異常清晰。
站在幾十米開外的江夜聽到腳步聲，原本就緊繃的脊背瞬間僵硬成了一塊鐵板。
他握著刀的手指骨節泛出青白色，頭顱微微低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和緊張：
“別出來。”
江夜沒有回頭，那寬闊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孤寂而緊繃，“這裡很臟。我身上……很臟。”
喬澈沒有停下腳步，他繞過門前那個被斬首的掠奪者屍體，踩著被鮮血染紅的凍土，徑直走向了江夜。
“臟有什麼的，回頭洗洗不就乾淨了。”喬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沒有半點顫抖，更沒有江夜預想中的恐懼與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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