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邊界
他原先為桃花枝和李花枝都附了一層靈氣，保兩枝交纏的花花開不敗，一直鮮妍。
但偷偷摸摸強求來的，就是不長久。
相處不過五日，便破碎，留下一地鮮紅。
他不配。
他的桃花枝也不配同李花枝放在同一處。
花瓶裡隻會有這一支李花枝。
因此，宿子慕說：“師尊，這枝花本就是放在這裡的，我明兒再來拿。”
宿子慕恭恭敬敬的行禮，隨後離開，去了旁邊的小屋子。
謝含韞不確定的看向李花，伸出手指碰了碰李花嬌弱的花瓣。
不對勁，很不對勁。
一枝花，附上了靈氣，卻放在她這裡。
還說本來就是放在這裡的。
難道這個房間是小徒弟的房間，臨時拿給了她？
這也不對，小徒弟說她昏迷二十五年，二十五年輾轉各地。來渡口坡也不過三年，既知她昏迷，又如何會在建房時把她放在他的房間裡。
所以，這間房間本來就是給她準備的。
謝含韞轉頭看向房間裡的布置，窗台處的梳妝台，還放著一些首飾，女兒家用的胭脂。
她想到，這二十五年都是小徒弟在身邊。
謝含韞想到今日練劍時看見晾著的女子衣裙，後知後覺看向自己身上，不是死時穿的那身。
這套水綠色的衣裙，繡有白色梨花朵朵，玉色蝴蝶翩翩，行動間便似花朵盛開，蝴蝶翩飛。
這絕不是她的衣服。
謝含韞從沒有這樣鮮亮、精致的衣裙，她的衣裙都很簡單，總是一身白。
謝含韞解開腰帶看了一眼自己的裡衣、褻褲。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什麼豬腦子，在青年說二十五年沒清醒時就應該反應過來。
二十五年身體都由青年帶著，他若是心思正常，早早把她的屍身送回乾元宗不好嗎？
何若靈氣混亂還要帶著她的屍身。
謝含韞是真有點後悔太快的就收了這個徒弟。
這件事偏生隻能憋著，他不提，她也裝不知道。
彼此糊塗下去最好。
謝含韞手指再一戳李花，李花上的靈氣順著手指纏繞上來，鑽入她體內，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和她體內的靈氣融為一體。
這枝李花失去了靈氣，頓時乾枯成一團。
“……”
謝含韞盯著李花久久未說話。
這一晚上，她沒怎麼休息，多數是在修煉。
現在好歹能發揮出化神境的修為，隔壁屋裡的動靜謝含韞一清二楚。
宿子慕酉時一刻起床，掌燈洗漱。搗鼓了一會兒，就去廚房搗鼓了。
酉時三刻一到，他便端著為謝含韞準備的藕粉色衣裙來門前，輕聲詢問：“師尊，可起身了？”
謝含韞瞥了一眼乾枯的李花枝，說：“起了。”
謝含韞沒動，她想看看這個小徒弟會怎麼做。
“師尊，弟子進來了。”
他話落，頓了頓，推開了門，借著微光走進屋子裡。隨後把托盤放下，點燈。
一室便亮堂起來，宿子慕見謝含韞坐在床上，端著衣服走近，溫聲說，“師尊，弟子把衣服放這裡了。師尊先行更衣。弟子去打熱水。”
他放下後便拉上門走了，舉止規矩有禮，目光克製，沒有四處打量。
可他很熟悉，尤其熟悉房間裡的布置。
謝含韞撩開窗簾，看向旁邊的衣服。全一套的衣物，包含小衣、褻褲。料子是極好的料子，單單看著就覺得舒服。花紋圖樣也是頂尖的刺繡，栩栩如生，精巧而不失雅致。
謝含韞手上並無銀錢，也無靈珠。去北境時，納戒是毀在了北境。她手上沒什麼東西。
身上的衣服不是她穿的，送來的衣服是經了他的手。
似乎避是避不開的。
謝含韞看向這套藕粉色的衣裙，把它換上。
從前昏迷的事，全當不知。
現在避不開的事，接受便是。
很快就有機會避開。
宿子慕端著熱水在門外，詢問：“師尊，弟子可否進來？”
謝含韞說：“你就在門外吧。”
她推開門，伸手去接熱水。
宿子慕溫柔又堅定道：“師尊，這點小事就讓徒弟代勞吧，我總歸是你的徒弟。”
謝含韞同樣堅決，沒讓他進來：“一點小事都需要徒弟做，我如何擔得起師尊之名。”
宿子慕沒有同謝含韞爭執，鬆了手，看著謝含韞進去，他隨後進去，剛準備去收拾，謝含韞便說：“慕予，放這裡吧，這些為師自己來。”
“沒關係的，師尊，弟子服侍師尊本就正常。”
宿子慕伸手去拿衣服。
謝含韞道：“慕予，放下。”
宿子慕手微顫，掩去眼底的暗色，放下謝含韞的衣服。
謝含韞道：“今後這些事情，你都不用做。為師自己做。”
青年眸裡泛著水潤，聲音微顫：“可是弟子哪裡做的不對，惹惱了師尊，師尊不喜歡弟子了？”
她剛剛看的清楚，小徒弟先拿的是她的小衣。
謝含韞藏下心裡的萬千想法，取過自己的衣服，收起來放一邊。
“何出此言？說出來。”
“師尊……弟子連為師尊做這些小事的資格都沒有了嗎？師尊不需要弟子了嗎？”
“慕予，我不需要你通過做這些事情來證明什麼。”謝含韞索性坐下來，給他倒了一杯水，“昨日為師有做的不周到之處……”
“師尊很好。”他急忙解釋，乖順的站在一旁，低垂著發紅的眉眼，“師尊很好，師尊不會有不周之處，有也隻會是我有。”
師尊修無情道，師尊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師尊。
謝含韞變戲法似的摸出三顆糖炒板栗，靈力加持下，它便是熱乎的。
“為師也沒什麼東西，這些板栗還是你昨日炒的，先吃好吧？”
宿子慕已經做好受訓的準備，沒想到謝含韞拿出了昨日他炒的板栗。
青年伸手拿過一顆，在謝含韞的注視下，放進了嘴裡。
緊隨溫熱而來的是絲絲的甜。
“慕予，味道如何？”
“很甜，師尊。”
師尊給他的總是格外的甜，甜到心坎，久久彌漫。
謝含韞一隻手支著下巴，顯得隨意又溫和，她說：“這板栗是你炒的，味道很不錯呢。為師第一次吃板栗，還是師尊牽著我的手去買的。師尊說，別的小孩有，阿韞也得有。”
她又取出一顆板栗放到宿子慕手裡，示意他吃，又說：“慕予，我是人，天地本不全，是人自有不周之處。這沒什麼不好承認的。想要的是自己得認識到，要去做。你對我的尊敬，我能感受到。”
“可是慕予，為師不希望這些小事把你圈住。作為師尊，我是希望我的弟子都能飛龍在天。”
他想說這些並不衝突。謝含韞似乎猜到他要說什麼了，說：“為師希望你不受損傷。”
“你是男子，總歸是成年男子。為是女子。更是你的師尊，師者為長。為師與你，不僅占一個男女之別，也占一個長。”
“為師會拒絕你的有一些行為，不是因為為師對你不滿。而在於一個“別”字，有些事情，侍女可以做，子女可以做，夫妻可以做。但其他關係不可以做。為師比你年長，不能看到不恰當之處視而不見隻貪圖自己的享受。”
“慕予，美玉無瑕自是天下一流，為師盼你無瑕，也盼你無人能及。”
謝含韞一番推心置腹，可謂是操碎了心。
小徒弟多半對她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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