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放假
清棠沒接話。她把那支筆的筆帽扣上，又拔開，又扣上，指甲蓋在塑料邊緣來回蹭了兩下。
腦子裡那點猜測轉了轉——他的家庭情況，她知道，每天下午一放學就走人、不上晚自習，串起來想，八九不離十是去打工了。但這種事，說到底涉及別人的隱私，她沒立場開口，也沒法張嘴問。
她把筆帽扣好，塞進筆袋裡，拉鏈拉上，開始期待著下午的假期。
中午放學鈴一響，周遠第一個躥起來，書包往肩上一甩就往外衝，像被壓了五百年的猴突然放了風，滿街亂蹦亂跳，一會兒踮著腳看別人家店門口的貓，一會兒衝到路邊攤前喊著"這個好香"。
林曉雪拉著清棠落後他兩個身位，衝他背影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跟清棠說："我不認識他。"
周遠在前麵跑了一陣，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喊："那個——我跟張磊他們說好了去吃網吧泡麵，就不陪你們了啊！"
林曉雪衝他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趕緊走。"周遠咧嘴笑了笑，轉身拐進巷子口沒影了。
剩下兩個人逛到了奶茶店。清棠點了一杯珍珠奶茶，捧著溫熱的杯壁暖了暖手心，抿了一口，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眯了眯眼。林曉雪咬著吸管一邊嘬一邊四處看，喝完半杯，又開始糾結："咱們吃什麼呀？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能隨便吃吧？"
於是兩人從街頭走到街尾，又折回來，麵館看了、炒菜瞅了、冒菜麻辣燙餃子館都扒著門往裡望過，林曉雪每次都說"再看看"。
冬日的陽光懶懶地照著，沒什麼溫度，風倒是乾冷乾冷的，鑽進領口像細針紮。清棠把圍巾往上拽了拽，指著拐角處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那家吧？"
"行行行，"林曉雪也懶得再挑了，"再走下去我就要餓暈了。"
兩人推門進去，店裡的暖風撲麵而來，林曉雪長長地舒了口氣，拉著清棠挑了裡側靠牆的位置坐下。暖氣片烘得人身上慢慢回溫，林曉雪把菜單往清棠麵前一推："來來來，隨便點，今天我請。"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壓得很低，像含在嗓子眼裡："兩位想吃點什麼？"
清棠抬起頭。
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但那雙眼睛她認得——眉眼乾淨利落，睫毛很長很密，微微垂著，視線落在菜單上。
是陸燼。
他顯然也認出了她。口罩上方那雙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然後他不動聲色地向上拉了拉口罩，像是想把那張臉遮得更嚴實一些，視線飛快地錯開，嗓音壓得比剛才還低："……兩位想吃點什麼？"
清棠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他不想讓她認出來。
林曉雪正低頭翻菜單，完全沒注意到異常，湊到清棠身邊指著菜單上的圖片："你想吃什麼？炒飯還是麵？他們家好像有那個什麼……牛腩飯！你看這個——"
清棠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聲音自然地揚起了一點："你今天是發財了？這麼大方？"
"我哪天不大方？"林曉雪拍了她肩膀一下，"你摸摸良心。"
兩人拌了兩句嘴，清棠隨便點了一份炒飯，林曉雪加了一個菜。陸燼全程沒出聲，把菜單收回去的時候指尖在邊角上用力壓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清棠收回視線。她把奶茶杯轉了個方向，指尖慢慢摩挲著杯壁上凝出的水珠，隨後低下頭認真吃飯。炒飯粒粒分明，醬油色裹得均勻，她一口一口地吃著，沒再往櫃台那邊看。
吃完飯，林曉雪意猶未儘地拽著她的胳膊往外走："別急著回去嘛，難得出來一趟——走，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清棠被她連拖帶拽地帶進了街角那家電玩城。裡麵燈光昏暗，各種音效混雜在一起，五顏六色的燈條在機器邊框上流動閃爍，像一個小型遊樂場。
林曉雪換了二十個幣，嘩啦啦倒進手心裡，分了一半塞給清棠："來，今天我帶你飛。"
結果證明，"飛"這個東西跟清棠沒關係。
她站在投籃機前麵，雙手抱著籃球往框裡扔，球的軌跡永遠偏左或偏右，偶爾砸在籃板上彈回來，被自己的腦門接住。林曉雪在旁邊笑彎了腰。
她又去玩打地鼠，錘子揮下去的時候地鼠已經縮回去了，敲了三輪，最高分是個位數。林曉雪趴在機器邊上笑得直拍大腿："你這是什麼手啊，螃蟹嗎？"
清棠自己也笑了，揉了揉酸了的胳膊："它太快了，我反應不過來。"
林曉雪翻了個白眼，拉著她換到抓娃娃機前。清棠投了三個幣，爪子顫顫巍巍地落下去，把那隻要抓的小熊推倒了一寸，沒抓起來，爪子收了回去，小熊翻了個身，穩穩地趴回了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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