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麵前的棋子，沉吟片刻，開口道。
“能給我配點水麼？乾咽的話，恐怕……”
我的話還沒說完，霍易白便輕笑一聲。
“殿下誤會了，本王所說的‘吃’，可不是用你的這張嘴。”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不容置喙的戲謔。
……那要如何吃？
我迷茫地一頓。
他的微微垂眼，視線有如實質般的下滑——
我看向他的目光落點。
一個非常上不得台麵的猜測，在我心中浮現。
我後頸的汗毛瞬間豎起。
喉結都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霍易白忽然傾身向前，他冰涼的指尖擦過我的下唇。
我猛地屏住呼吸。
“用嘴來吃，有什麼趣味。”
“若是不慎，把殿下給噎死了，那本王可是萬死難辭其咎。”
“所以——”
“用這裡。”
他的手指往下一點。
怦、怦、怦。
我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窗外是寒冬臘月的風雪。
而我的後背，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攝政王是在羞辱薑國嗎？”
我竭力維持聲音的平穩。
霍易白輕笑出聲，將棋簍推到我麵前。
黑子如墨，白子如雪，如此尋常的物件，此刻竟如同刑具。
“三十七座城池，八千俘虜。”
他屈起指節，輕輕敲打檀木案幾。
“每顆棋子，都是薑國子民的性命。”
“殿下應當覺得是本王恩賜的機會，而非覺得這是羞辱。”
我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想起戰報上的慘烈描述。
……作為戰敗國的皇子。
我好像確實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我盯著被推到我麵前的黑子。
光滑的玉石表麵，映出我蒼白的臉色。
“怎麼？薑國三殿下，連這點勇氣都沒有？”
他的聲音帶著戲謔，指尖突然用力，掐得我唇瓣生疼。
“還是說，你那些在戰俘營裡挨餓受凍的子民，不值得你放下這點矜持？”
……可惡。
這人倒是清楚，如何往我的軟肋上戳。
我跟他自小就結過梁子。
這些年雖然相遇次數極少，但也不妨礙我們見一次、打一次。
他知道，我自小接受的就是君子教育。
講究一個在其位、謀其政。
我猛地別開臉，他的指甲在我嘴角留下一道紅痕。
殿內地龍燒得極旺，我卻感到刺骨的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我知道他在羞辱我。
但我除了接受這羞辱，好像再別無選擇。
“我吃。”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微微發抖。
“但請攝政王明示……具體要怎麼做。”
霍易白突然笑了。
他施施然收回手，優雅地向後靠進紫檀木椅背，單手支頤，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轉身，褪衣。”
他輕飄飄地吐出這兩個指令。
我的手指僵在衣帶上。
拉開的動作那麼簡單。
但，卻那麼讓人難以忍受。
“殿下若是害怕了，大門就在你身後。”
霍易白把玩著幾枚棋子，懶洋洋開口。
那玉石相擊的清脆聲響如同催命，讓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本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可惡。
可惡！
我閉上眼睛。
下一刻，我就聽見錦緞落地的窸窣聲。
裡衣的係帶被我扯得死緊，用力到我的指節都泛了白。
當最後一件衣物滑落時，霍易白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轉過去。”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輕聲說。
“你現在就要……”
“嗯，現在。”
他應道。
“不過，倒是可以先說說看，殿下要選黑子，還是白子？”
我望向那兩色棋子，喉頭發緊。
黑子能換回疆土，白子能救回將士。
無論哪個，都比我的尊嚴重要。
“都要。”
我抬眼直視他。
“但求攝政王輕些。”
“如此，或許還能令我撐久一會兒，你也能玩得更儘興些。”
這句話似乎取悅了他。
霍易白微笑頷首，做了一個讓我轉身的手勢。
我依言轉過去，目光也不知該放在何處，就死死盯著殿中花紋繁複的地毯。
霍易白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我身後。
他溫熱的呼吸拂過我耳際時，我渾身一顫。
“第一顆。”
他貼著我的耳廓低語，棋子順著我的脊梁緩緩下滑。
“鄴城。”
【彩蛋】
玉石的涼意，讓我不由得哆嗦起來。
就在我咬牙試圖做好準備時，霍易白的手掌突然覆上來。
他手心的溫度，與玉石形成鮮明對比。
我渾身發軟，不得不扶住案幾邊緣。
他的笑聲帶著惡意。
“想叫停麼？”
“我不喜歡強人所難。”
“殿下如果不願意，儘可以叫停。”
這個混蛋……！
我氣得氣血上湧，隻恨不得一口咬在他的喉管上！
如此羞辱我就算了。
竟然還要讓明顯被逼迫的我，承認自己是心甘情願的。
這不是殺人誅心，還是什麼！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鬆開。
“繼續。”
我聽見自己嘶啞開口。
霍易白低笑一聲，滿意頷首。
“很好。”
“鄴城。”
他在我耳畔低語。
“殿下可要記好了。”
“過後，若我問你都救了誰，你可不要說不出來。”
“嗚……”
我攥著案幾邊緣的手猛地收緊！
我眼眶發熱，隻覺眼淚似乎都被逼了出來。
他安撫似的拍拍我的脊背。
“扛不住的話，隨時可以叫停的。”
一句“王八蛋”卡在我嘴邊。
我差點就忍不住，要怒罵出聲了！
“第二顆。”
他又取過一枚白子。
“十個俘虜。”
“名字要念給你聽麼？”
我搖頭。
“不必……勞煩……！”
沈淮之，堅持住。
我在心中對自己說。
一定要堅持住。
別忘了城破之時百姓的哭號。
別忘了現在天寒地凍，戰俘營中的光景，會是何等的難以忍受。
反正，霍易白用這些花樣，無非是想看我倍受屈辱的模樣，來換取一點心中的愉悅。
隻要我如他所願了。
他應當會遵守諾言。
然而。
不管我如何說服自己、如何給自己打氣。
我還是沒辦法當真不為所動。
就在我將要跪倒的瞬間，一條手臂橫貫腰間，一把將我撈起！
這個動作讓我的後背完全貼上了他的胸膛。
隔著衣料，我都能感受到對方有力的心跳。
“怎麼，受不住了？”
他的嘲笑裡帶著危險的意味。
“沈淮之，你就這點能耐？”
我深吸一口氣，勉強平複了一下狂亂的心跳。
“……放開我。”
“我就算能耐再不濟，應當也足夠你取樂了。”
我掙開他的桎梏轉身，卻在看到對方眼神的那一刻，瞬間僵住。
霍易白素來淡漠的眼眸，此刻竟無比暗沉。
他深深凝視著我，就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令他癡迷的物什一般。
案幾上的燭火劈啪炸響。
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看什麼？”
他挑挑眉。
“要求饒麼？”
我拍開他的手，主動抓起三枚黑子。
“青州、雲城、臨漳。”
棋子被我重重拍在案幾上，玉石相擊，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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