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回憶：節奏
清晨的陽光剛漫過公寓樓的窗台，顧晏辰的車就穩穩停在了樓下。
副駕駛座上放著個燙金餐盒，裡麵是他特意繞路半小時買的蟹黃湯包，皮薄如紙，湯汁在裡麵輕輕晃蕩，旁邊還溫著杯熱豆漿，嫋嫋地冒著熱氣。
蘇漾下樓時，目光在餐盒上頓了頓。
“早。”顧晏辰推開車門，把餐盒遞過去，指尖因為早起帶點微涼，語氣卻藏著期待，
“這家是老字號，嘗嘗？”
蘇漾卻搖了搖頭，沒有接。
她的頭發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蓬鬆，眼神清澈得像晨露：
“抱歉，我沒有吃早點的習慣，一般會把午飯提前到十一點左右吃。”
她看著他手裡的餐盒，語氣誠懇，
“謝謝你特意跑一趟，但我不想打破自己的作息，希望你能理解。”
她的語氣很溫和，沒有絲毫嫌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顧晏辰遞餐盒的手僵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指尖微熱。
他原以為帶早點是貼心，卻忘了問她的習慣。
“是我考慮不周。”
他笑了笑，把餐盒放在中控台上，眼底的期待淡了些，卻沒顯出半分不悅，
“上車吧，不早了。”
心裡卻默默記下：蘇漾不吃早點，習慣提前吃午飯。
車裡的氣氛比昨天鬆快了些。
顧晏辰說起公司裡新來的實習生把咖啡灑在合同上的糗事，蘇漾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上，嘴角卻噙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顧晏辰能感覺到，她不排斥他了。
不再是禮貌的疏離，而是一種默許。
默許他靠近，默許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追求。
這個認知像顆糖，在他心裡慢慢化開，甜得他連方向盤都握得輕了些。
白天的顧氏集團總部，顧晏辰效率高得驚人。
歐洲的合作協議簽字、技術部方案審批、新能源項目的進度彙報……
一上午處理完了平時一天的工作量。
周明看著他雷厲風行的樣子，心裡直嘀咕：自家老板這狀態，活像揣了顆糖，走路都帶著風。
隻有顧晏辰自己知道，支撐他高效工作的，是傍晚那頓約好的飯。
一想到能看到蘇漾，能和她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連枯燥的財報都變得順眼起來。
傍晚，顧晏辰帶蘇漾去了家藏在老洋房裡的西餐私廚。
燭光搖曳，小提琴聲低低流淌，銀質餐具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顧晏辰原本擔心她會不喜歡這種過於精致的場合，沒想到蘇漾對前菜和甜點隻是淺嘗輒止，唯獨對主菜的惠靈頓牛排情有獨鐘。
“這個好吃。”她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裡，眼睛亮了亮，眉尾微微上揚，帶著點滿足的喟歎，
“外皮酥得剛好，裡麵的菲力嫩得流汁，比我吃過的任何一家都地道。”
顧晏辰看著她，心裡比自己吃到美味還開心。
他發現蘇漾吃起牛排來格外認真，切牛排的動作利落又優雅，連稱讚都帶著點雀躍，完全不像平時那般克製。
更讓他驚訝的是，她一點都不刻意減肥，一份牛排吃完，又點了兩份，全都吃得乾乾淨淨，嘴角沾了點黑椒汁，像隻偷吃得心滿意足的小貓。
“胃口很好。”顧晏辰遞過紙巾，語氣裡帶著笑意。
蘇漾接過擦了擦嘴，坦然道：“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我不喜歡為了瘦委屈自己的胃。”
顧晏辰心裡卻覺得這樣的她格外生動。
不刻意減肥，不掩飾喜好，像株向陽的植物，活得坦蕩又自在。
吃完飯，顧晏辰看時間還早，提議道：“附近有家影院，新上了部紀錄片，評價不錯，去看看？”
蘇漾的表情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顧晏辰心裡一緊，連忙問：“怎麼了？不喜歡看電影？”
“不是。”蘇漾搖搖頭，語氣認真，
“我隻是覺得，吃飯和看電影如果擠在同一天，會很累。像把兩天的事情壓縮成一天做，節奏太趕了。”
她抬眼看他，“這些事，分開來做會更舒服。”
顧晏辰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
她不是拒絕，隻是有自己的節奏，不喜歡被打亂。
“是我考慮不周。”他立刻道歉，“那……明天去看？”
“再說吧。”蘇漾拿起包，“我想回家了，有點累。”
顧晏辰沒再堅持，乖乖發動車子送她回去。
車停在公寓樓下，蘇漾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推門。
車廂裡的音樂還在低低流淌，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顧晏辰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感覺她像是有話要說。
果然，蘇漾側過頭，看著他，輕聲說：“顧晏辰，你可以……不用每天早上來接我上班嗎？”
顧晏辰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是我哪裡做得不對？
還是她終於覺得厭煩了？
他第一次追人，毫無經驗，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冒汗。
“不是討厭你。”蘇漾像是看穿了他的慌亂，連忙解釋，語氣帶著點無奈，
“我實在太喜歡睡懶覺了，上班時間也不固定，有時候十點，有時候甚至中午才去。你每天早上等著，我心裡會過意不去，晚上還會擔心睡過頭讓你等，反而產生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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