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次參會
兩天後的上午，錢正來到沈川辦公室，也不敢不來。
這次他帶來了一份材料，上麵詳細列著那筆三億資金的撥付記錄、施工合同、竣工報告、驗收單等。
每一項都整整齊齊，有章有簽字，可以說是非常完善。
施工方：漢東潤江水利工程有限公司。
沈川默默翻著材料，錢正在旁邊小聲解釋：
“沈省長，我查過了，這家公司是當年公開招標確定的施工方，資質沒問題，手續也完整。”
“項目驗收合格，財政這邊該付的款都付清了，您看...這裡麵沒什麼問題的。”
沈川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說，公司法人是誰？”
錢正翻了一下材料，麵不改色地說道：“省長，叫祁震海。”
見沈川不說話，錢正下意識看去，正好與沈川冰冷漠然的眼神對上。
這一眼，嚇得他內心一顫。
“錢廳長，祁震海是祁同偉廳長的親戚，這件事你知道嗎？”
錢正咽了口唾沫，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這......沈省長，這個我還真不清楚，當年招標，所有程序合法合規，誰中標我們就跟誰簽合同。”
“企業法人的個人關係，不在財政廳的審查範圍。”
說話滴水不漏，回答得更是完美無缺。
突然，沈川笑了，隨後把材料合上，輕輕推到一邊。
“錢廳長辦事，真是令人找不出毛病啊。”
錢正也笑了，以為自己萬事大吉了：“沈省長過獎，財政工作不能有半點差錯。”
“行，你先回去吧。”
錢正點頭，輕步退了出去。
門剛關上，沈川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拿起電話，按了內線。
“東平，進來下。”
李東平快步推門進來。
“給我查這家潤江水利跟祁同偉有沒有直接或間接的經濟往來，還有祁震海，靠著祁同偉接下來多少大活，到時候一並給我彙報。”
李東平接過材料，臉色也很凝重。
“是，省長您放心。”
這兩天他也挺忙，一直在暗戳戳調查。
沈川輕輕閉上眼睛，一個財政廳廳長，麵對三億資金的追問，居然還不跟自己交待實情？
沒有足夠的底氣，誰敢在常務副省長麵前這樣？
錢正的底氣現在看來就是來自省公安廳廳長，來自整個漢東的政法係統。
但他忘記了，他的頂頭上司是自己，是漢東的四把手。
......
下午，全省經濟工作會議在省政府第一會議室召開。
這是沈川到任後參加的第一次全省性大會。
主席台上，劉省長居中而坐，兩側依次是常務副省長沈川、政法委書記高育良，以及省人大、省政協的幾位領導。
台下第一排坐著各市市委書記、市長，省直各廳局負責人。
會議室裡氣氛莊重，坐得滿滿當當。
望著下方一眾神色肅穆的官員，沈川再一次體會到...的魅力。
會議前半段，省發改委通報了上半年經濟運行情況，省財政廳彙報了收支數據。
領導們聽著，有人記筆記，有人微微點頭。
很快輪到沈川講話。
“各位同誌，漢東的經濟總量大，在全國的盤子重，這既是事實，也是壓力。”
“我來漢東也有幾天了，該看到的大家都能看到，因此我想講點大家不愛聽，但必須有人講的東西。”
台下有人抬起頭來，不少領導不知道沈川準備講什麼。
沈川翻開麵前的材料，目光掃過全場。
“最近，我讓辦公廳對全省各縣市的GDP數據做了一個簡單的交叉比對，結果讓我很不舒服啊。”
“有三座城市，GDP連年增長，數據很漂亮對吧？但是呢，工業用電量、稅收、固定資產投資這些硬指標，增速連續三年低於GDP增速十個百分點以上。”
“京海、南嶺、雲州，這是我要點名的三個市。”
會場陡然安靜下來，坐在第二排的三位市長臉色也都變了。
京海市市長趙立冬，南嶺市的孫躍，還有雲州市長何偉平，無數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三人更是沒想到，沈川第一次參會的火，居然燒到他們身上。
沈川沒有避開他們的目光，特別是趙立冬。
冷冽的目光讓趙立冬脊背發涼，莫非沈省長是在針對我？
“京海市，去年GDP增速百分之八點九，工業用電量下降了百分之五點七，各位，這不是產業結構調整能解釋的。”
沈川單獨講了京海市的情況，這話一出，更是讓趙立冬確認了。
關鍵是，他哪裡與沈川有過矛盾？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麵吧？
一旁的劉省長微微側目，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這也算是替自己兒子反擊了吧？
別人以為沈川點趙立冬隻是巧合，但他知道原因。
“我講這些呢，不是要否定你們的成績，但經濟數據是給誰看的？”
“咱們想一想，這是給省委省政府做決策看的，更是給老百姓看家底看的！”
“數據有水分的後果是什麼？大家都知道，這會導致決策失誤，導致資源錯配，導致讓真正有困難的縣市拿不到支持，導致需要幫助的百姓得不到幫助！”
沈川的四個導致一出，會議室針落可聞。
高育良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很是沉得住氣。
這大概是他這段時間第二次見沈川，這家夥還真是不一般。
台下的李達康坐在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麵容異常冷峻。
他知道沈川遲早會發難，隻是沒想到這麼快。
直接對著三位市長的麵子踩了下去。
但是他今天能對這三位發難，明天呢？後天呢？
京州就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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