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昭儀的往事
婉嬪嘴角扯開一抹諷刺的笑：“聽說姐姐入宮前，心裡就裝了一位來曆不明的少年郎，如此這般，若非是覺得自己和那少年郎此生無緣了…”
被旁人戳到痛處，“住嘴！”李昭儀氣紅了眼，那位在西湖邊救過她性命的少年郎，是她不願提起的過往，若不是父親以性命要挾，她斷然不會進宮為妃。
“哎喲，妹妹隻是隨口一提，姐姐怎麼惱羞成怒了，剛剛不是還很看得開麼。”婉嬪故作驚訝的掩嘴輕笑。
李昭儀意識到失態，抬頭的瞬間又恢複了往日淡漠的姿態：“本宮隻是好意提醒，聽不聽得進去，就是妹妹的本事了，告辭。”
待李昭儀走遠後，婉嬪叉著腰：“切，裝什麼清高。”
一個小宮女小跑而來，對婉嬪耳語道：“主子，您等的信來了。”
“真的？”婉嬪眼前一亮，提著裙擺樂悠悠的踏上石子小路回宮。
自從進了宮後，身邊一直沒有什麼說話的人，她隻能寫信給宮外的小姐們解解悶，聽朋友訴說她們的情事，還有宮外發生的趣事。
這些信，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婉嬪歡天喜地的接過信封，展開信紙看了還沒有三秒鐘，臉上甜美的笑容就垮了。
婉嬪攥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抖，信上那些字此刻像刀子一樣剜著她的心，她那個曾發誓非她不娶的竹馬，竟在她入宮不到一個月就與嫡姐在一起了！
“好...好得很！”她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擲在地上，又覺得不解氣，抓起案上的茶盞摔了個粉碎。
宮女們嚇得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都滾出去！”婉嬪厲聲喝道，待殿門關上，她終於忍不住伏在榻上痛哭出聲。
憑什麼？
憑什麼嫡姐從小什麼都有，現在連她的心上人都要搶走？憑什麼秦歆能得到帝王獨寵，而她連見陛下一麵都難如登天？
她猛地坐起身，擦乾眼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這世上沒人真心待她，那她就自己爭！
……
李昭儀倚在雕花窗邊，望著庭院裡的一池春水，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西湖畔。
那日煙雨朦朧，她偷偷溜出府遊湖，卻不慎落水。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意識模糊之際，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托起。
她永遠記得睜開眼時看到的畫麵。
少年一襲白衣濕透，墨發貼在清俊的臉側，正俯身為她渡氣，他的唇很軟，帶著湖水的涼意，卻讓她心頭滾燙。
“姑娘醒了？”
那聲音像浸了水的玉石，清泠泠落在她耳中，她還沒從溺水的眩暈中回過神，就聽見貼身丫鬟的尖叫和清脆的巴掌聲。
少年偏著頭笑，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幾滴水滴落在她的眉宇，在她心裡狠狠地鑿了一個洞出來。
後來他們共乘一葉扁舟，少年執槳的手骨節分明，袖口沾著深色的水痕，他指著斷橋邊的夾竹桃說能入藥，又在她崴腳時不由分說背她走過白堤，她伏在他單薄的背上，聞到他衣領間淡淡的沉水香。
暮色四合時，她終於鼓起勇氣問他的名字。
少年望著湖麵飄過的花燈，忽然解下腰間玉佩遞給她：“明年今日，我在這裡等你。”
玉佩上刻著“秦”字。
“我叫秦翼。”他說這話時，眼底映著萬家燈火。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李昭儀攥緊袖口，去年今日，她在西湖等到宵禁，等到滿城燈火都熄滅，等到丫鬟哭著求她回府，那個說好要等她的人，終究沒有來。
“娘娘，風大了。”大宮女捧著披風過來，披在主子肩上。
“你說，”李昭儀突然開口，帶著一絲絲希冀，“他會不會也在找我？”
宮女不敢答話，誰不知道昭儀娘娘有個念念不忘的少年郎，可是一別數年，那個讓娘娘念念不忘的少年郎，怕是早就成了鏡花水月。
遠處傳來更鼓聲，驚飛一樹麻雀。
李昭儀望著四散的飛鳥，忽然想起入宮那日，母親哭著推搡她：“忘了吧，那必是哪家公子哄你玩的。”
可怎麼忘得了呢？
她至今記得他背她走過長堤時，哼的那首奇特的小調，記得他教她認藥草時，指尖掠過她掌心的溫度，更記得暮色裡，他說“明年今日”時的笑臉。
“秦翼...”
這個名字在唇齒間滾過千百遍，如今隻剩滿口苦澀，李昭儀苦笑著搖頭，正要轉身回殿，忽聽宮牆外傳來一陣騷動。
李昭儀帶著大宮女踏出門檻，果然看到幾個太監簇擁著太醫急匆匆往昭陽宮方向跑去。她心頭一跳，做賊心虛般跟了上去。
昭陽宮內亂作一團，秦歆躺在床上麵無血色，唇邊還帶著一絲未乾的血跡，太醫們圍在床邊，個個麵色凝重。
“怎麼回事？”李昭儀拉住一個匆匆跑過的小宮女。
“回娘娘，長公主中毒了...”小宮女聲音發抖，“午膳裡被人下了毒，連銀針都試不出來...”
大宮女急急忙忙往外跑：“奴婢這就去請陛下！”
李昭儀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她看著床榻上那張蒼白的臉，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張臉...怎麼好像在哪見過？
秦詹正與世子白枕詳談邊關貿易，守在門口的蕭寒突然收到急報。他掃了一眼信箋，臉色驟變，立刻推門而入。
“陛下，昭陽宮急報！”
秦詹接過信箋，隻看了兩眼就猛地站起身，茶盞被掀翻在地。
他連馬車都等不及，直接解開驛站外領頭的馬匹，翻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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