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是不是換眼鏡了？
程初序從來沒有去過酒吧之類的地方。
活了兩輩子，她的夜生活半徑最遠就到小區門口的便利店。一般她有出門的需要多半是餓了。當然，外賣是更方便的東西，程初序認為。
所以每次畫漫畫的時候，程初序很少會畫到關於夜店、酒吧之類的場景。她很難憑空想象裡麵是什麼樣的——燈光、音樂、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和氣味。
直到此刻。
“到了到了，前麵那個。”
貝柚指了一下巷子儘頭一扇的黑色鐵門，門頭上掛著一塊小小的霓虹燈牌，上麵寫著“LATE NIGHT”幾個字。
程初序跟在貝柚後麵往裡走，鐵門推開的時候，一股冷氣混著若有若無的酒味撲麵而來。
真實的酒吧比她想象中要靜一些，燈光也沒有那麼誇張，駐唱的歌聲從舞台方向慢慢鋪過來，像一層薄薄的地毯。
光是暖色調的，吧台後的酒櫃被底燈照著，一排排酒瓶泛著琥珀色的光。
角落裡有幾個散座，中央有個小舞台。零星幾桌客人各自坐著，低聲交談的聲音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傳過來。
空氣中混著淡淡的木質香和酒精揮發後的甜味，並不濃烈，隻是若有若無地浮在呼吸之間。
旁邊桌有人在低聲笑著聊天，吧台那邊傳來冰塊磕碰杯壁的細碎聲響，有人在調酒，銀色的搖壺在調酒師手裡翻了個漂亮的弧線。
貝柚走在前麵找位置，回頭朝她招了招手：“初序，坐這邊，角落裡。”
“哦，好。”
六個人在角落的卡座落座。
李耀光一屁股坐進沙發裡，劉玉坐在他的旁邊。安桃坐在旁邊的沙發，孫雲妍挨著她坐下。
貝柚和程初序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
“你要喝什麼？“貝柚偏頭問她。
程初序指了指菜單：“這個吧。”
“哦？啤酒？”
“嗯嗯，我應該能喝一點。”
“真假呀？這裡還有果汁，你要不要喝果汁？”
“不用，我之前喝過啤酒，隻是喝的少。”
“行。這酒精濃度不高，你喝點應該也沒事。”貝柚仔細看了一下這款啤酒後麵的信息，點了點頭，再轉過去跟孫雲妍商量點什麼小食。
程初序抿著唇，嘴角翹起來了一點。
好像交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程初序想，被認真地關心和在乎，原來是這種感覺。
安桃已經點了兩杯雞尾酒。劉玉麵前放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他靠在沙發裡，手指搭在杯沿上，沒有喝，隻是偶爾低頭轉一下杯子。
李耀光大概是緩過來了，坐直了身子掃了一眼桌上的酒水，忽然歎了口氣。
“劉玉，你跟我說實話，”他認真地看著劉玉，“你中彩票之後......真的什麼都沒乾？”
劉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沒乾什麼啊。”
“沒買車沒買房吧？”
“哈哈，沒有。”
“那你每天乾嘛？”
劉玉想了想：“睡覺，吃飯，偶爾出門。“
孫雲妍：“不無聊嗎？”
“還行。”
孫雲妍：“說實話，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真的很震驚，因為那麼帥的人在現實生活中很少見到。不過你確實不怎麼出門，怪不得見不到。”
李耀光嘖了一聲：“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桌上一陣笑聲，程初序也跟著笑了一下。
服務員端上程初序點的啤酒，透明的玻璃杯子，裡麵是橘黃色的液體，她低頭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掠過，正好看到劉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透明的酒液在暖光裡轉了一圈。
哇。簡直太賞心悅目了。
程初序暗暗把劉玉的這個動作記下，以後就是畫畫的參考。
駐唱換了一首節奏更慵懶的歌，酒吧裡的燈光也跟著暗了一度。
程初序靠在卡座裡，捧著那杯已經喝了大半的啤酒，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上自己畫的草稿，耳邊是貝柚和孫雲妍的猜拳聲，偶爾夾雜著李耀光含糊的起哄。
她準備鎖屏的時候餘光裡晃過一道人影。
一個穿著吊帶裙的女生從吧台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酒，徑直走到了劉玉麵前。她彎腰湊近他，聲音不大不小，隔著兩張桌子也能聽清：“你好，可以加個微信嗎？”
五個人的目光朝劉玉那裡看去，安桃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劉玉正靠著沙發低頭看手機，聽到聲音抬起頭來，那張臉在暖色燈光下被照得沒什麼死角。
他看了一眼麵前的女生，表情沒什麼變化，微笑著說：“不好意思，手機沒電了。”
那個女生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
“那好吧~真是不巧呢，帥哥。”
她撩了一下自己的長發，衝劉玉眨了一下眼睛，尾音帶著一點嬌俏的上揚。轉身的時候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兩聲，像給這場短暫的交鋒畫了一個漂亮的句號。
李耀光捏著嗓子學了一句“真是不巧呢～帥哥”，被孫雲妍拍了一下胳膊，齜牙咧嘴地收了聲。
然後接下來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裡，五個人親眼見證了一場“劉玉被搭訕全記錄”。
第一次是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從隔壁桌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名片，說是做時尚行業的，覺得他氣質很好，想認識一下。劉玉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說“好的，謝謝”，然後名片被他隨手放在桌角，沒有下一步動作。
第二次是兩個人一起過來的，一男一女，看起來像是朋友，男生端著酒杯過來敬酒，女生在旁邊笑著問“你是模特嗎”。劉玉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說“不是”。
第三次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看起來比他們年長幾歲，站在卡座邊上很禮貌地問劉玉是附近哪個大學的，說覺得眼熟。
劉玉：“你看錯了，我沒上過大學。”語調平淡，不冷也不熱。
大概從進門到現在不到一個小時，劉玉已經被五六個人搭過訕了。
剛剛在烤肉店裡還好，沒有那麼多年輕人，大家的注意力更多在烤盤上。
此刻來了酒吧，燈光暗下來、音樂響起來、酒意慢慢湧上來，劉玉那張臉就被放大了無數倍。
吧台的頂燈照著他的側臉，眼窩的陰影淺淺地鋪在眼瞼下方，冷白的皮膚在昏暗裡像是在發一層極淡的光。
他坐在那裡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已經是這個空間裡最占視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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