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還在畫
陸景淮沒生周聽藍的氣，他隻是覺得周聽藍有些奇怪的囉嗦。
周聽藍今天話太多了。
他們兩個人認識這麼久，之前隻在吃喝玩樂上碰頭，周聽藍從來不管他做什麼，今天卻破天荒地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囉嗦得不像他。
陸景淮覺得反常。但他也沒往深處想。就算他真跟竹子在一起了又怎麼樣？
有問題解決問題不就好了？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也沒有辦法，隻能分開。
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陸景淮把愛這件事情想得很簡單。
陸景淮打了車，他剛坐上出租車，手機就震了。
屏幕上跳出母親的名字，旁邊綴著一個花裡胡哨的相框。
陸景淮接通。
“喂，媽，乾嘛？”
“兒砸！”陸母的臉占滿了整個屏幕，笑盈盈的，看起來心情很好。畫麵角落，他父親正坐在旁邊喝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想你了嘛，看看你。來來來，你幫媽媽看看，這幾張照片拍得好不好看？你爸說都好看，我不信他！”
陸景淮嘴角扯了一下。
他就知道，他媽找他從來沒什麼正經事。
上次是讓他幫忙挑窗簾顏色，上上次是問他哪款口紅適合她，再上一次是讓他聽兩個旅遊團的報價。
他歎了口氣：“行，發過來吧。”
接著陸母發過來了十幾張陸景淮眼裡一模一樣的照片。
“喂，這都有什麼區別啊......”
“你仔細看看！”
......
陸景淮前腳剛踏出周家大門，方佩歆後腳就推開了周聽藍的房門。
“景淮走了？”她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目光從桌麵上掃過。
周聽藍正對著電腦整理桌麵：“對。”
方佩歆的視線落在那碟糕點上。精致的盤子配上可口的點心，端進來時什麼樣，此刻還是什麼樣，整整齊齊地碼在碟子裡，一口沒動。
連擺放的位置都沒有偏移過。
她皺起眉：“這糕點不好吃嗎？怎麼都不吃？”
“沒吃，怎麼知道好不好吃。”周聽藍的語氣很平，視線沒有離開屏幕。
方佩歆走到書桌前，抬手，“啪”的一聲，把筆記本電腦屏幕合上了。
周聽藍的動作頓住。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兩個人都沒什麼表情，像兩麵剛擦過的鏡子，對著彼此。
方佩歆：“我跟你說話，你這是什麼態度？”
周聽藍：“下次進門之前可以先敲門嗎？”
方佩歆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我是你母親！進你房間還需要敲門？”
周聽藍：“哦。”
他伸手把電腦重新打開，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方佩歆的手又覆了上去，比剛才更重地合上了。
“你乾什麼？”她的聲音裡多了一層壓不住的東西，“聽媽媽說兩句話的時間都沒有了嗎？”
周聽藍看著那隻按在電腦蓋上的手。
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沒有塗任何顏色，和她的人一樣，體麵、整潔、規矩。
他把手從鍵盤上收了回來，靠進椅背裡：“你來找我說什麼呢？”
方佩歆這才把手從電腦上拿開。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有很多話擠在嘴邊，最後挑了一句最要緊的：“你爸今晚回來吃飯。”
她頓了一下，語氣裡那層責備慢慢褪下去，換上了一種更沉的東西：
“他最近回家越來越少了。今晚好不容易回來，你抓緊跟他聊聊公司的事。你高考成績好，但這一輩的孩子哪個學曆不高？成績好沒什麼用，得在他麵前多展示你的判斷、你的想法，才能讓他注意到你。你爸那個人，隻看重他覺得有用的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沒落在周聽藍臉上，而是虛虛地懸在他背後的某個點上，像在看更遠的地方。
方佩歆的家境很好，但她自身也很有天賦，年輕的時候是個拿過獎的藝術創作者，畫畫能出作品的。
後來結了婚，她就把那些東西慢慢收起來了，再後來乾脆不碰了。
她開始把全部心思放在丈夫身上，把丈夫的期待當成自己的期待，把丈夫的冷落當作自己的不夠好。
周聽藍有時候看著她，覺得她像一株被人從花盆裡移出來，種進牆根下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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