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你們乾、乾什麼！”
“你們應當殺了我，而不是……”
我的話還沒能說完，葉肅便將我狠狠往下一按，我頓時和床來了一個臉刹。
我被口水嗆住，咳得兩眼都是淚花，視野也變得朦朧起來。
影影綽綽的，我看到方雲深的縛妖索飛來，正好四條，手腕腳踝各兩條，將我呈“大”字拉伸開來，四麵都緊繞在床柱上。
看著他們望著我的眼神，若不是確信如今沒人敢偽裝他們的身份，我是真的會懷疑這是什麼會易容的人假扮的。
原因無他。
和他們纏鬥了六十年，我製造了多少麻煩，給他們吃了多少苦頭。
他們在我落敗後，應該第一時間按照原定劇情線，殺我以泄心頭之恨的。
可是現在這個狀況，分明是有別的想法的模樣。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在心裡瘋狂呼叫係統。
係統沒好氣道。
【我早和你說過，過猶不及，乾活不要用力過猛。】
【現在他們每個人對你的感情都相當複雜，也相當不正常。我正在加班加點分析呢，算力都要被你這裡給耗儘了，你先自己應付著，我還沒處理完呢！】
係統說完，就開始了漫長的已讀不回，無論我怎麼呼喚，都沒有要理我的意思。
這和一開始說好的不一樣。
六十年前，我在現實世界還是個平平無奇大學生的時候。
期末季，我像是女媧補天一樣地學，夜以繼日了半個月。
然後我就猝死了。
死後，我被係統拉來了世界，它告訴我，現在反派魔尊角色空缺，隻要我能演好他，演到結局，我就可以獲得穢土轉生的任務獎勵。
我得回去。
我的手機瀏覽記錄和聊天記錄還沒刪，我不能死。
於是我全身心投入我的任務，隻想著能趕緊完成、趕緊回去。
我的任務對象有三個。
第一個就是我的宿敵方雲深。他是正道魁首玄天宗宗主，為人疏離淡漠。
他身為千年罕見的奇才，在遇到我之前，幾乎從來沒有吃癟過。
至於葉肅麼，他是萬劍閣首席弟子，也是新生代中實力最強的人。
他完全就是少年人的心性，急躁衝動、愛恨都很明晰。
我曾抓了他全家，威脅他給我下跪，他也因此恨我入骨。
沈倦之身為藥王穀穀主，與他們二人都不同。這人看上去溫潤如玉，但卻有一手用藥使毒的好技藝。
如此平和的性子，我為了引他憤怒，三天兩頭的就去炸他的穀。
如此堅持炸了二十年。
他也終於炸了。
每次見到我，他一般都是笑吟吟地掏出一把劇毒，劈頭蓋臉地往我臉上揚。
一個合格的反派，必須要有一手拉仇恨的絕活。
我每天都很忙。
他們看上去都光風霽月的，為了防止結局時他們忽然聖人模式啟動，我堅持不懈地每天都去他們麵前挑釁。
係統不止一次提醒過我，倒也沒必要這麼激進。
但我看著連那麼溫和的沈倦之都橫眉立目、拔劍怒視著我的樣子。
我自信回應：“我有我的打算，你別管。”
總之，與他們糾纏了這麼多年，終於到了正派各大宗門忍無可忍、徹底放下內部鬥爭、聯手肅清我的時候了。
雖然我知道自己的結局，但是真要死到臨頭，還是會本能地掙紮的。
我拚命搏殺，但鋪天蓋地的法陣不要錢似的襲來，一道一道，氣勢如虹。
我好像隱約聽到方雲深吩咐那些仙人和修士們說。
“都不準用殺招，抓活的。”
呃。
聽錯了。
絕對是我聽錯了。
堅持了幾百輪後，我終於力竭，手中長刀折斷，重重跪倒在地。
萬千法陣兜頭壓下來，卻沒有一道打中我的要害。
其中一道化為強勁的封印，讓我頓時隻能僵硬地跪在原地，無法動彈。
煙塵散開，沈倦之出現在我眼前。
他從容地一籠寬大的袖幅，在我麵前半跪下來，抬起我的下巴來。
“啊，受傷了。”
說著，他單指溫柔地撫去我臉上的一抹血痕。
我現在渾身上下都是傷，實在沒道理在意臉上的那一點。
我呼哧呼哧地喘氣，冷笑著說。
“既已落敗，本尊沒什麼好說的，動手吧！你們應該早就不堪其擾了吧，那就動手，一了百了！”
沈倦之聽了，靜默一瞬，臉色竟立馬陰沉下來。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一個巨大的傳送陣從我的腳底浮現。
“看來你傷得不輕，腦袋都壞了。”
“藥王穀慈悲為懷，看來，是該給你好好診治診治才行。”
我被他非常慈悲地丟到了藥王穀後山的監牢中。
我的四肢一挨床，就立馬反射性地想要彈起來。
可是葉肅卻像是鬼魅一般地從我後背貼過來，手臂緊緊箍著我的腰。
“老實點兒。”
“你們倒是動手殺我啊！這是乾什麼！”
“好不容易抓到你，怎麼舍得現在殺你呢。”
葉肅的笑中帶著幾分隱秘的快意。
他的手往下一滑，然後往後勒緊我。
“嗯？你說是不是？”
“你！”
我搞不懂他們是什麼意思。
沒關係。
反正已經走完結局線了，他們不動手，我自我了斷，應該也是一樣的效果。
我正要咬舌。
一個什麼東西忽然塞進我嘴裡！
帶著一點苦味的甜香彌散開來，那麼大的一顆藥丸，竟然入口即化。
我愕然地看著沈倦之。
他慢慢收回手，對我幽幽一笑。
“這是什麼，你應當不會不認得吧？”
……當然認得。
這是我讓合歡宗做的超級大猛藥。
曾經，我為了激怒他們，挨個給他們喂了一遍。
在他們那啥火焚身時，我掉頭就跑。
果然，他們的怒氣值飆得又快又高。
打死我也想不到，都離著結局臨門一腳了，這東西竟然會被用到我身上。
還是在被他們團團圍住的情況下。
我很快就被燒得蜷起來。
“你們……你們到底想乾什麼……”
“別忘了你們的身份……你們可是正、正道的……”
“我對你有很多疑問，尤其是你從前對我們都有不少前後不一的行為。”
“還有當年，你曾對我做的那件事、說的那句話……”
方雲深說著，自己服下了一顆藥。
我的眼睛頓時緩緩睜大。
“你既是十惡不赦的人，那如今我們替天行道，用什麼方式懲罰你，想必都可以。“
“包括這種方式。”
【彩蛋】
“不……嗚嗚……”
“我疼、不是，我難受——”
我也分不清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感覺。
剛才大戰中受的傷在藥效催化下，變成了某種難耐的灼燒感。
這應該比正常人服了藥還要更難受。
葉肅聽了，緊緊扣著我的手竟鬆了一點兒。
他冷臉斥我。
“活該。”
好吧，在這方麵，我的確活該。
當初我一門心思作死的時候，覺得要讓他們這些正人君子怒火中燒，那就隻能從身體折磨和心理羞辱兩方麵一起下手了。
下藥，多麼完美的、一石二鳥的好方案。
那時候，他們都才聲名鵲起不久，修為尚淺，沒辦法跟我這個當了好多年的魔尊抗衡。
我分批次把他們綁了，一個個喂藥，然後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們被折磨，花式嘲諷之。
葉肅當時是什麼反應來著。
哦。
好像隻有他是惡狠狠、直勾勾地瞪著我，咬牙對我說。
“你最好別落到我手裡，否則，我一定會都傾瀉在你身上！”
當然好當然好。
對我的恨意來得越洶湧越好。
然而現在看來。
他說的意思，和我理解的意思，或許根本不一樣……
我的眼淚都被逼出來了。
“住手……你們別……”
“怎麼，還要忍耐麼？”
“謝沉，你知不知道我多想讓你明白我有多厭惡你，又多厭惡對你挪不開眼睛的自己。”
方雲深的眼睛也被燒得通紅。
他不多廢話，直奔主題。
我簡直要瘋了。
我求助似的看向好似最為冷靜的沈倦之。
“拉開他們，求你……我會道歉，之前的一切冒犯和騷擾，我都會道歉的……”
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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