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們欺負我
古堡的另一頭，平日裡都安靜到快要落灰的議事殿今天格外吵鬨，連房簷上築巢的鳥兒都被震了下來，嘰嘰喳喳地宣泄不滿。
“我是受到了始祖大人的傳召才來的，始祖大人已經醒了嗎？為什麼沒聽各位王爵大人通知呢？”
“王爵大人日理萬機，哪有空管我們，讓你乾什麼就乾什麼，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嘿喲，公爵大人才走幾年，你現在都敢跟我們叫囂了！”
“就算公爵大人沒走，你又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踩狗屎運被公爵大人看上了而已，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想打架是吧！”
“來啊，來！”
“砰！”
一群人還沒剛起哄扭打在一起，議事殿的門就被推開了，身穿重甲的守衛森然而立，同時向後退了兩步。
眾人爭吵的聲音戛然而止，都隨著聲響看過去。
一道挺拔纖細的身影邁步而入，乾淨鋥亮的皮鞋踩在地麵上，肩上的披風隨著走動揚起，烏發垂落在肩頸，刺目的紅寶石裹挾著一股肅殺的血腥氣。
這可怕的氣勢，就算再過幾百年，他們也忘不了。
“是……是始祖大人！”
不知是誰喊了這麼一聲，議事殿原本或坐或趴的血族紛紛站起身，抬手彎腰恭敬行禮，不敢再直視那張讓人驚心動魄的臉。
“我沒想到，議事殿也可以吵鬨到如此程度。”
蘇時琉在長桌儘頭的那張華麗沉重的椅子上坐下，沒有任何情緒的眸光掃視過在場所有人的臉，淡淡道：“念在你們是初犯，我不予追究。”
已經有不少人鬆了一口氣，但蘇時琉的下一句話，就把他們重新打入了地獄。
“但管理這些貴族的王爵，這是你們的失責，需接受懲罰。”
血族的等級同樣嚴格，最高的始祖位，下麵是五大王爵，而五大王爵管理著數量眾多的貴族，貴族下則是普通平民。
由上而下進行管理，不能越權或越級。
而每一個階級犯錯，它的上一階級都要負一定責任，不可推諉、不可逃避。
剛才一直看著鬨劇卻不阻止的西卡爾在這時起身，他出席來到蘇時琉麵前單膝跪地，金發垂落在臉側，低頭輕聲道：“始祖，我願領罰。”
蘇時琉單手撐著下巴，垂眸看了他一會，似是在思索懲罰的措施，而此間沒人敢說一句話。
西卡爾也一直跪著，直到懲罰落實的那一刻。
“羽枋呢？”
片刻，蘇時琉開口了，不過卻點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在這。”
在眾人彙聚的目光中，一隻戴著黑色絲質手套的手舉了起來，隨後座椅上站起來一個紅色半長頭發的男人，他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始祖大人，有何吩咐。”
蘇時琉：“你來動手。”
“收到。”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羽枋的手指利落地抬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充斥在所有人的鼻息中。
反應過來的人發現，西卡爾的右手臂不知什麼時候被切斷了，鮮血噴灑而出，那截右臂孤零零地掉落在地麵上。
蘇時琉讓人進來打掃乾淨地麵，“下麵我們來說正事。”
西卡爾麵色未變，拿著斷臂起身回到座位上，繼續笑著跟身旁的人侃侃而談。
羽枋捏了一下十字架耳墜，雙手抱臂靠坐在那，除了蘇時琉提問時回答幾句，其餘時間都很安靜。
“我決定開放聖瑞本學院的入學資格，無論階級或是種族，隻要精神力和身體素質符合條件，都可以入學。”
突然，蘇時琉的一句話又把議事殿的焦灼氣氛推至頂峰，剛才還隱隱有幾分不滿的貴族，這個時候都站起來表示不服了。
“憑什麼啊始祖大人，聖瑞本是戰備學院，裡麵的一切資源都是為了培養未來能夠主宰星際戰場的人才，憑什麼給那些下民用！”
“對啊，給平民就算了，為什麼連那些戰敗的種族都要準入啊？”
“這難道不是在自降我們的身價嗎？”
“……”
眾人七嘴八舌，全都是提問題的，沒一個能說出來有用建議的，蘇時琉聽多了隻覺得頭疼。
他冷笑一聲，打斷了所有人的聲音，“不用他們，難道用你們那整天跟血奴鬼混在一起的繼承人嗎？”
“他們是能用那兩顆隻能吃進軟東西的牙咬死深淵巨獸，還是會開精神閾值比他的腦子都寬廣的機甲？”
蘇時琉一字一句，言語帶著讓人無法反駁的嘲諷，“如果不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世襲製不可廢，你以為自己還能安穩地坐在這，用你空泛的語言來暴露你毫無用處的腦子嗎？”
“讓我聽取你們意見的同時，也麻煩你們能說點有用的東西出來——當然，我知道你們除了基因好點、長了一張不錯的臉之外，實際上跟那些隻會吃太空垃圾的爬行蟲沒有區別。”
“因為有用的人此刻還在放逐星域為擊退深淵巨獸而征戰多年，不是坐在這跟我講資格。”
在一片啞口無言的寂靜中，蘇時琉下了最後通牒：
“我隻給你們一年時間，如果一年後你們挑不出人上戰場，今天在座的各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去做填充星艦的燃料。”
他說：“我很遺憾地表示，這恐怕是你們最後的價值了。”
蘇時琉又點了幾個人去製定詳細的準入條文和學院校規，到時候交到他的辦公桌上，學院的翻修也指了人去做。
最後，他發現會議上還少了幾個人，且還都是他的王爵。
真是幾百年缺乏管理，他的手下一個比一個鬆散了。
“裴朝寒呢？”
作為他的左膀右臂，這個時候最不該缺席。
羽枋答：“公爵大人去討伐南部的精靈族了。”
他身後的貴族補充：“之前精靈族戰敗，不同意割地，就想送幾個精靈族美女來求和，公爵大人看不上，就又打了過去。”
西卡爾舔了舔唇，一副心馳神往的模樣，“我還沒喝過精靈族的血呢，公爵大哥回來應該就能喝上了吧。”
有貴族評價：“聽說他們的血是酸臭的。”
“造謠全憑一張嘴，幸虧你沒有去編史書，不然還不知道要誤多少子弟。”
“就他這文化科成績，還編史書？”有人笑了，“恐怕連‘酸臭’兩個字都不會寫。”
又是一陣哄笑，不過蘇時琉已經說完正事，這時候沒心情計較。
“說起來血的味道，至今讓我最滿意的，還是那個叫權熵的半獸人。”
西卡爾手指絞著頭發，臉色發紅，眼睛亮晶晶的，“那可是一個非常漂亮且美味的小家夥呢，我跟那些負心漢不一樣，我是打算把他當做長期飯票的。”
說著，他又看向上位的蘇時琉，嘟嘟囔囔地埋怨道：“昨天要不是始祖大人，我就能抓住他了。”
蘇時琉蹙起眉，警告道：“他現在是我的人，你們不準動他。”
“如有違背，烙印處置。”
打上烙印的血族是會被流放，失去不死之身灰飛煙滅的。
西卡爾悻悻地歇了心思，“遵命。”
同時其他人也不由得在心裡重新評判那些半獸人的價值。
或許他們身上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才讓始祖大人對他們的態度不一樣。
“威泊呢？”
蘇時琉又說：“我記得我沉睡的時候，他已經替他哥哥繼位了，為什麼沒有列席？”
殿內一時靜默，羽枋遮掩似的摸了摸鼻子，說道：“可能……在睡覺吧。”
“嗯？”
西卡爾笑嘻嘻地解釋：“孩子年紀小，覺多。”
剛成年的血族性子本來就陰鬱，他們這位年紀最小的王爵更甚，不過好在大多數時間都窩在自己殿裡睡覺，也不會惹事。
其他王爵都不想管他就是了。
蘇時琉起身，“羽枋，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遵命。”
兩人一起離開了議事殿。
……
傍晚的時候權熵離開圖書館，抱著幾本書準備回蘇時琉的寢殿時，半路上遇上了幾個聚在一起的血族。
他跑得有點快，沒注意撞到了他們身上，手裡的書掉了一地，剛蹲下來撿起一本，剩下的就被踩住了。
“這裡怎麼會有半獸人，該不會是從哪個大人籠子裡跑出來的吧？”
那幾個血族滿懷惡意地盯著權熵，將他團團圍住，聳動著鼻尖去嗅他血的味道，隨後紛紛露出來貪婪的神情。
“肯定是啊，我聽說古堡裡之前就鎖過一個半獸人，血的味道很美味，被關在地牢裡整整囚禁了五天呢，不會就是他吧。”
“是不是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權熵抓緊手裡的書，那雙霧藍狼眸沒有任何波動，如同一汪冰冷的湖水般映出幾隻血族的作態，隻有瞳孔深處湧動著充滿了血腥和殺戮的興奮。
那才是他的本性。
099在旁邊加油助威：【宿主，衝呀！殺了他們！】
然而下一秒，099就卡殼了，它好像感受到了熟悉而危險的氣息。
【宿主等一下，始祖好像在附近。】
099這話剛說完，扭頭一看，就見自家宿主一改剛才臨危不懼的姿態，緊緊抱住懷裡的書往後退去，雙腿輕微發著抖，倔強又不屈地怒視著那群血族。
“你們……你們想要乾什麼！？”
099：【……】
少年，好演技！
“這也沒被養壞麼。”蘇時琉看著下方的場景，低聲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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