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兩字像一塊巨石，猛地砸在我胸口。
痛意蔓延四肢百骸。
君淮遠看著我眼裡的猩紅，下頜緊繃警告我。
“下次再提她，便不是和離了，我會以七出之名休了你。”
紀兮辭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酒爵，想要往君淮遠臉上潑去。
“老師，孤敬你一杯，感謝你一手成全了我與絲兒的姻緣。”
但過來敬酒的太子，打斷了我的動作。
看著他們觥籌交錯，言笑晏晏的模樣。
我心裡一陣冷哂。
一丘之貉。
心口實在悶堵得厲害，我起了身，去往清河園。
那是太子妃傅芩的住處。
瑞王府與鎮國將軍府比鄰而居，我與她自小便是手帕交。
清河園。
雕梁畫棟，飛簷翹角，每一處都是太子為迎傅芩進門的情意。
角亭裡，傅芩失神端坐著。
一牆之外熱鬨的劃酒聲，襯得這院裡的寂靜尤為淒涼。
聽到腳步聲，她驚喜抬眸。
又在見到是我後，滿眸星光瞬時碎裂。
她紅了眼，顫聲問我：“兮辭，你當初是怎麼過來的？”
我心中一顫。
當年我不準顏嬈兒進門時，父親勸我：“女訓有言，出嫁從夫，男子三妻四妾是倫常。”
我並未動容。
真正讓我軟下態度的是母親的話。
她是怎麼說的？
我閉了閉眼，僵著臉，麻木地將母親說與我的話重複給傅芩。
“你是主母，妾就是妾，你且當她們是繁衍子嗣的工具，她們不能動搖你的位置，我是這麼過來的，其他夫人也是這麼過來的。”
是了，我敬仰那隻娶母親一人的父親，也養外室。
隻是母親瞞得好，我不知道罷了。
天下烏鴉一般黑。
太子妃怔住。
低聲呢喃：“是啊，沒有人可以動搖我太子妃的位置。”
隨即，她偏頭看向我：“兮辭，我好羨慕你，你的夫君已經收心了”
我緊緊攥住手心。
他是收心了，可我們也回不到曾經了。
顏嬈兒的離開，就像一根刺紮在我和他的心口，一碰就痛。
而這痛，於喪子之痛而言，又那麼不值一提。
三月五日，是我永生刻骨難忘的日子。
我的孩兒夭在了三月五日。
夭折的嬰孩視為不詳，故此沒有墳頭。
三年來，每年這日，我都隻能在院裡支個火盆給他燒些錢紙。
橙紅火光映在我悲戚的臉上。
胸中有萬語千言想訴，可喉嚨卻似被濕棉堵住。
最後隻能吐出一句：“孩兒，你若投了個好人家，給阿娘拖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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