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師，你不能去！
第二天清晨。
機電維修9班的教室裡，每一個座位都坐了人。
學生們眼下都有黑色的印記，頭趴在桌麵上，昨晚他們沒有睡覺，都在補寫作業。
林凡走進教室，腳步聲在安靜的空間裡回響。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的肌肉動了一下。
“把作業交上來。”
他的聲音不高，但傳遍了整個教室。
學生們發出細微的呻吟聲，慢吞吞地直起身，把各自的作業本從課桌裡拿出來，向前傳遞。
一本本作業本堆在了講台上。
林凡拿起最上麵的一本，翻開。
手指劃過紙麵，視線從一行行字跡上掃過。
大部分作業本的字跡都很潦草，許多題目後麵畫著紅色的叉，但每一本都寫滿了。
這和他之前收到的空白作業本不一樣。
林凡放下手中的本子，拿起下一本。
“王猛……”
他的動作停住了。
手裡的作業本很薄，也很新，幾乎沒有翻動過的痕跡。
翻開第一頁，上麵隻有幾行解題的算式，步驟不連貫，答案也是錯的。
後麵是連片的空白。
“王猛，你昨晚做什麼了。”
林凡的語氣沒有起伏，隻是陳述一個問題。
“我……”王猛的頭垂得更低，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我……”
“老師，王猛他昨晚沒有回宿舍。”
他旁邊座位的學生壓低聲音，對著林凡的方向說。
林凡的眉頭向中間聚攏。
走下講台，穿過課桌間的過道，停在王猛的座位旁邊。
他伸出手，沒有碰到王猛的身體，隻是輕輕捏住他校服的袖口，向上拉起。
一小截手腕露了出來。
手腕的皮膚上，有一片深紫色的痕跡，邊緣還泛著黃色。
“這是什麼。”
“沒、沒什麼！我不小心自己摔的！”
王猛的身體向後一縮，把手臂用力從林凡手裡抽回去，聲音的調子發生了改變。
下課鈴響。
林凡讓王猛跟他去辦公室。
辦公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林凡用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水，放在王猛麵前的桌上。
“說吧，怎麼回事。”
王猛看著那杯水，水麵在輕微晃動。
他沒有去碰杯子，也沒有看林凡。
王猛的肩膀開始抖動，幅度很小，然後越來越大。
他抬起手，用手背捂住自己的眼睛。
“老師……你別管了。”
王猛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含糊不清。
“這事……你管不了的。”
“我是你老師，你說我管不管得了。”
王猛放下手，眼眶是紅的。
他看著林凡，嘴唇顫抖，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他的父親王建國，在江城一家工廠做工，性格老實。
前段時間，被工友帶去了一個地方，開始賭博。
一開始隻是小錢，後來數額越來越大，為翻本，他借了錢，高利貸。
現在，他欠了三十萬。
錢還不上了。
放貸的人開始上門，先是噴紅漆，後來是砸東西。
昨天晚上，那群人又來了。
王建國拿不出錢，他們便動手。
王猛為了護住自己的母親，被推倒在地，挨了幾下。
他手腕上的傷，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他們說，今天，今天再還不上錢，就……就剁我爸一根手指頭。”
王猛說到這裡，眼淚從眼眶裡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衣領裡。
“老師，我能挨打，我不怕……可我爸媽他們……”
這個不久前還在為打破世界紀錄而歡呼的少年，此刻身體蜷縮在椅子上，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林凡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
“賭場在什麼地方。”
“老師，你……你不能去！”
王猛突然站了起來，他衝上前，雙手抓住了林凡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繃緊。
“那個地方，老大叫豹哥！他手底下的人什麼都敢乾！我們報過警，警察來了他們就關門，警察一走，他們上門要債要得更凶！你不能去，你去了會出事的！”
“地獄？”
林凡重複一遍這個詞，然後他笑了，嘴角向上牽動，但眼睛裡沒有笑意。
“我從地獄裡出來的時候，那個豹哥，應該還在玩泥巴。”
他抬手，按在王猛的肩膀上。
“放心，回教室上課，今天之內，我讓你爸，安然無恙地回家。”
林凡說完，便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
江城，西區。
一塊寫著“輝煌洗浴中心”的霓虹燈招牌在一棟陳舊的樓體上亮著，幾個字母已經損壞，不規則地閃爍。
林凡換了一身灰色的休閒裝，走進洗浴中心的大門。
他穿過一個充滿水蒸氣和洗發水氣味的大廳，一個穿著製服的服務生迎了上來，對他說了幾句什麼。
林凡點了下頭，跟著服務生走到大廳的角落。
那裡有一扇門，門的顏色和牆壁一樣，沒有門把手。
服務生在門上敲擊了幾下，門向內打開。
一股氣流從門縫裡湧出，帶著煙草、酒精和人體汗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門後是一個向下的樓梯，下麵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燈光昏暗，人頭攢動，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震動著人的耳膜。
“押大！押大！信我，這把絕對開大！”
“快點開！快點！老子今天要把上個月輸的全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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