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憤怒（1）
同一天的下午，在軍區高級特級軍用病房裡，陸衍正立於寬闊的全息作戰演示台前，神情嚴肅。
他麵前展開的巨大懸浮屏幕上，清晰呈現出邊境一帶完整的立體防禦態勢圖：
象征敵軍的赤紅色標記、代表己方駐防位置的深藍光點，以及標識不明活動區域的淡黃色信號交織密布，宛如一張鋪開的動態星圖。
“指揮官，北三區防線監測到異常能量讀數。”
一名情報官快步上前，出現在屏幕上，語氣迅速而清晰，“波形分析顯示，與敵軍信息素武器的預充能特征高度吻合。”
陸衍的視線立刻鎖定了地圖上那一處急促閃爍的紅色信號。
他沉默地注視了大約兩秒，目光從那個紅點移向周邊更廣闊的戰術布局，隨即斬釘截鐵地作出判斷：
“那是佯攻，並非主攻方向。”
“指揮官，能量波動監測已顯示為A級，敵軍陣型可能有異常動向——”情報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卻被陸衍斬釘截鐵地打斷。
“執行佯攻指令，不必重複。”
陸衍的聲線淬著寒冰般的決斷，他修長的手指在全息戰略地圖上利落一劃，一道淩厲的弧線割開光影，“他們想誤導我們的視線。真正的戰略要害在這裡——東七區的物資補給線。敵人意圖掐斷我們的生命線。”
另一端的指揮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設備運轉的低鳴。
情報官迅速調出東七區的實時數據與兵力分布圖，臉色驟然凝重：衛星影像與能量殘留分析清晰顯示，該區域確有非常規的艦隊集結與地麵部隊調動痕跡。
“……指揮官的判斷準確無誤！”
陸衍對這句認可毫無反應，目光始終鎖定地圖上交織的光點，隨即連貫而清晰地下達作戰部署：
“命令第三機動部隊全速轉向東七區，於‘鐵脊’峽穀兩側實施隱蔽埋伏。北三區防線隻保留一支最小編製的警戒小隊，若遭遇敵襲，執行戰術性後撤，將對方主力誘入預先布置的電磁雷區。
通知第五艦隊空中編隊保持一級待命狀態，升空懸停於雲層盲區，等候我的進攻指令。”
他的每一條指令都簡潔、精準、毫無冗餘，如同手術刀般切中要害。
隨著話音落下，整個指揮中心應聲而動。
通訊頻道響起密集的確認聲，操作員在控製台上快速輸入坐標，全息界麵上的兵力標記開始沿著預定軌跡同步移動。
一切都在陸衍的掌控下，如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戰爭機器，冷靜而迅疾地展開運作。
蘭黛按著預定的時間到達了病房，讓她奇怪的是，一路走來居然空無一人。
她不知道的是，陸衍的精神威壓覆蓋整一棟樓，根本沒有人能冒險被撕裂的危險上來。
但蘭黛毫無感覺，而且樓下的守衛軍也沒有攔她。
門沒關嚴，她透過門縫看到了裡麵的場景，陸衍正佇立於巨大的全息戰略地圖前，身形挺拔如孤鬆，眼神銳利如出鞘之刃。
他的音量不算高，甚至帶著一種低沉的克製，但每一個字句都清晰而冷硬，擲地有聲，蘊含著絕對的掌控與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他不在病房裡，而是在戰場麵前。
雷恩坐在他旁邊，迅速將他發的指令快速轉化為文字發送至中央指揮部。
投影在半空的巨大的視頻另一端整個寬闊的指揮中心內，數十名工作人員在他的指令與調度下各司其職、高效運轉，現場雖忙碌，卻呈現出一種緊繃而有序的寂靜。
眼前的景象讓她不由得怔住了。
在她的記憶與認知裡，陸衍的身份自然是指揮官，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然而，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他表現出的那些許無賴行徑與強勢作風，曾讓她在心底深處對他是否真的如此“厲害大腦”產生過一絲隱約的懷疑。
可是此刻，那個站在光幕交錯、數據流閃爍的指揮中心核心的人——那份臨陣的果斷、指揮的淩厲、決策時的殺伐決斷的人。
與她這些時日所接觸、所認識的陸衍，仿佛判若兩人。
不，或許更準確地說，那是同一個人截然不同的另一麵。
那個在她麵前似乎刻意收斂了所有鋒芒與棱角的Alpha，此時此刻，在他的戰場上，儼然是一頭真正蘇醒的、令人生畏的猛獸。
“你來了。”
陸衍毫無征兆地側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門縫之外，仿佛對她的到來早有預料。
蘭黛與他那尚未來得及完全斂去戰場銳氣的眼神相撞的刹那，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而冰冷的手驟然攥緊，呼吸隨之一窒。
這便是高級指揮官所帶的威壓麼，哪怕是她地球人，也不由得一顫。
那氣勢太強悍，令人心生敬畏。
“……是我。”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立正低聲回應。
陸衍的視線在她臉上短暫停留，旋即又落回地圖上，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快而清晰：“我暫時沒空治療。”
“……我知道。我馬上就走，不打擾你。”她迅速接話，立刻準備轉身退離。
然而，他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命令的口吻，卻又奇異地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緩和：“在門口等我。十分鐘。”
蘭黛有點後悔發出了聲音了，她並不想等他，但是，現在也走不了，於是在懸浮走廊裡等了十分鐘。
期間她聽到裡麵傳來的彙報聲——
“伏擊部隊已就位。”
“敵方先鋒進入雷區。”
“引爆成功 ！”
“我們勝利了！”
每一句都意味著有人在死去。這是戰爭的殘酷，但他在護衛她所在的區域安穩，蘭黛指尖抵著冰涼的合金牆麵，指尖微微發顫。
她見過戰場的傷員，也聽過戰區的噩耗，可隔著一道門聽著這些報捷的話語，感受完全不同。
每一聲清晰的彙報落下，都像細碎的冰碴刮過她的神經，而她，今天放走了一個國際通緝犯，而且極有可能是這一次戰役的頭目之人。
這個想法讓她略有不安。
十分鐘剛到，門就從內側滑開，陸衍身上還帶著硝煙還未散儘的冷硬氣息，他抬手理了理沾著少許灰漬的軍襯，沒有忌諱她，轉身進了內室他換下了作戰服，穿上了平時見她的休閒衣裝。
雷恩和她點頭示意後，也退了出去，守在門口。
“等久了？”
“……沒有。”她拎緊了診療箱，有些沉默。
他敏銳察覺她的情緒與平時有些不同。
眉峰微抬，沒急著催她治療，隻抬手鬆了鬆領口，開口聲音比剛剛放柔了不少，敏銳察覺她的異樣：“不習慣這樣的我？”
蘭黛捏著診療箱把手的指節有點緊，抬頭撞進他帶著探尋的深眸。
忽然又想起他剛剛在地圖前調度時冷得像冰的模樣，輕聲開口：“以前隻曾經給傷員處理傷口，從沒這麼近的靠近指揮層……”
她頓了頓，沒把“每一句報捷都踩著人命”說出來，隻低頭打開診療箱翻找消毒用品。
陸衍沒說話，隻靠著桌沿站著，看著她垂著的發頂，指尖動了動，突然很想將她抱在懷裡，不想讓她再有一絲就避開他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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