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借調（2）
她仿佛置身於一台超高精度的生物掃描儀下，從頭發絲到腳後跟都被徹底解析，所有試圖隱藏的秘密無所遁形。那種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他望著她的眼神，帶著太過明顯的探究。
但出乎意料的是，陸衍最終並未深究，隻是將話題重新拉回正軌，用他那慣常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那麼，開始吧。"
開始？怎麼開始？蘭黛內心警鈴大作。其實她不太想繼續幫他做精神海疏導。
儘管如此，多年的職業素養讓她強行穩住了心神。表麵上，她依然維持著從容不迫的專業姿態，動作流暢地拿出了那台她出發前才緊急惡補了操作手冊的精神力傳導儀——一個連接著數枚精密感應貼片的銀色裝置。
那天事態緊急，她才直接上手操作。而且那個神秘人教她的時候，也沒說操作可以不用肌膚相觸，一直讓她用雙手摁住他的額際進行疏導。
最近她惡補精神海修複的書，才發現還有精神力傳導儀這種東西。
所以，以前那個神秘人X到底讓她多費了多少力氣！
現在也沒空想這個。蘭黛醒了醒神，依照書中步驟，小心翼翼地將感應貼片分別貼在陸衍兩側的太陽穴以及手腕內側的特定位置。接著，她調整呼吸，閉上雙眼，集中全部注意力，按照手冊上描述的步驟，引導著自己的"精神力"，試圖探入對方已經嚴重受損的精神世界。
淡藍色的精神力順著接口緩緩探了進去，剛觸到對方的精神海邊緣，就被一股狂亂的力量狠狠撞回來。她喉間一腥，生生壓下那股翻湧的不適感，繼續慢慢往深處探，一點點梳理那些亂成荊棘的精神亂流。
陸衍覺得她有問題。或許是個記憶被篡改的Omega。畢竟能在這個年紀拿到主刀資格的星際醫師少之又少，更何況還是像那晚那樣直接跳過了那麼多Alpha直接治療他的人。她的確有特殊性，但……
可當那股帶著如水的溫和力量一點點撫過那些紮得他疼到發抖的精神碎片時，他繃緊了整整兩夜的肩背，還是不受控製地鬆弛了半分。
她居然真的能不靠隔離衣物、不靠任何輔助就進行醫療。
蘭黛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她咬著下唇，耐著那股不斷被亂流衝擊的鈍痛，一點點把纏結成團的精神絲分開。
可就在快要觸到對方精神海核心的時候，那股狂亂的力量突然猛地炸開，直直朝著她的精神力衝了過來。
陸衍不想傷害她，隻能硬生生偏開衝擊的方向，大半亂流撞在精神海裡。威壓外放，震得頭頂的無影燈都晃了晃，發出滋滋的電流雜音。饒是如此，還是有一小股尖銳的精神亂流擦著蘭黛的精神絲掃過。
蘭黛屏著呼吸，死死盯著界麵上跳蕩的精神力波形，不敢有半分分神。每一次梳理都穩著節奏，順著陸衍精神力原本的脈絡慢慢走。
但就在這時，幾乎同一瞬間，陸衍驟然睜開了雙眼，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帶著審視與防備直直刺向她。
"你那晚……碰到了什麼？"他的聲音低沉而緊繃。
蘭黛迅速穩住險些慌亂的心神，端起專業而冷靜的姿態，用平穩的語氣回應道："在您的精神海深處，存在一片被封鎖起來的區域。根據經驗判斷，那很可能是您自行設置的記憶屏障，用來保護某些不願被觸及的重要信息。"
實際上她心裡正忍不住嘀咕：那堵牆的防禦機製簡直強到變態！隻是輕輕一觸就被彈飛！裡麵究竟隱藏了什麼？而且那堵牆不像是長久存在的，更像是剛新生成的。但剛生成就那麼強悍，3S級還是太權威了。
但這些話她當然不可能說出口。但不妨礙她羨慕——穿越大神為什麼不把她穿成Alpha啊！擁有強悍的體魄和更高等級的精神力，在這個星際世界完全可以橫著走。這地球人的身體在這裡簡直雞肋，既沒過硬的體力也沒異能力，還差點因為Omega的身份無法工作。她也想橫起來自力更生，可是這裡她人生地不熟，唯一比較熟的隻有陳叔，無勢力無實力無家世無保護自己的能力。剛穿來的時候她躺在醫院急救艙裡，什麼信息都沒有，若沒有陳叔的幫忙，估計不是被誤認的Omega身份流放到偏遠星球做生育工具，就是被切片了。不慫點不冷點，她能怎麼樣，見血硬扛嗎？
陸衍沉默了片刻，眼中那抹刀鋒般的銳利漸漸緩和下來，轉化為一種深沉的晦暗。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那是與戰場相關的一些記憶片段。"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再問的終結意味，"不必去觸碰它。"
"我明白了。"
蘭黛沒有多問一句，內心吐槽歸吐槽，開始整理手邊的儀器與材料。
"從今天開始，每周進行三次精神疏導。"見眼前的Omega沒有絲毫繼續搭理他的意思，陸衍直接道。
"……好的。"
霸道的人種就是沒有人權可商量。但是酬勞非常可觀，有錢可賺，蘭黛的怨氣便也沒有這麼大。她將整理好的器材一一裝箱收好，指尖劃過冰涼的儀器外殼，腦子裡已經飛快盤算起接下來的日程。三次疏導不算多，隻要擠出三個下午的空檔就能排開，這筆報酬足夠讓她買一套簡單的公寓，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虧。
"但是陸指揮官，您的情況已經穩定，我想向您申請，不用疏導的時間裡，我還是回到醫院工作。"
並不是她愛工作，而是救人對她而言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在這裡她沒有親朋好友，若不用工作打發時間，日子隻會過得越發難過。她不想沉湎在回家的情緒中，能忙起來就再好不過了。最重要的是，她隻想按合約完成這份臨時疏導的工作，並不想因為這份每周三次的安排就徹底綁定在陸衍身邊，失去自己原本的生活節奏。
陸衍靠在桌沿，指尖輕點著桌麵，沉悶的聲響一下下敲在蘭黛的心尖上。她垂著眸，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握著箱扣的手指卻悄悄加了幾分力道。
"可以。"
意料之外的應允來得很快。陸衍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我不會限製你的自由，醫院那邊你照舊去，隻需要按時過來完成疏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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