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取箭
王大郎背著顧長淵，呼吸粗得像風箱。
顧長淵迷迷糊糊趴著，臉埋在大郎後頸。
能感覺到那具魁梧身子裡的心臟，擂鼓似的。
咚、咚、咚
那聲音震得他半邊身子發麻。
“換我。”
劉三從旁邊擠過來。
不由分說托住顧長淵的腿。
王大郎沒逞強，喘著粗氣把人交接過去。
劉三，瘦！
骨頭硌人。
顧長淵沒醒。
又換李達。
又換趙海。
可趙海原本是個公子哥，沒堅持多久。
王大郎再接過來。
就這樣輪換著跑，不知道多久。
雲台堡的輪廓，終於從灰蒙蒙的天際線裡浮出來。
劉三把顧長淵往李達背上一按，自己搶先衝出去。
他悄悄地往堡城那邊蹭，直到他看到了城牆上麵的自己人。
這才從隱藏中跑出來，對著城頭大喊：“開門！自己人！”
城頭的守軍探出了半個身子，竟然是孫振。
他眯眼瞧了片刻，臉上漏出一絲不屑。
“是劉三！稟報總旗，開門！“
絞盤轉動，吊橋緩緩放下來。
這時候王大郎幾人也背著顧長淵走了過來。
眾人踩著吊橋衝過壕溝。
城門洞裡李垚快步走了出來，緊接著湧出十幾個軍士。
看到顧長淵幾人，連忙上前七手八腳把人接進去。
緊接著吊橋在身後又緩緩升起。
——
李垚看著渾身是血的顧長淵和王大郎幾人，臉色變得鐵青。
“快！找一間乾淨的營房！”
孫振也看到渾身是血的幾人。
臉色頓時變得緊張起來，連忙帶著幾人去找營房。
“長淵！“
李垚搶步上前，目光落在顧長淵後背那半截顫巍巍的箭杆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箭杆斷口參差不齊，周圍纏繞的布條已經被血凝成了黑褐色。
新滲出來的血正順著腰脊往下爬。
眾人輕手輕腳把顧長淵翻過身，讓他趴在炕上，墊了塊乾淨的羊皮氈子。
緊接著堡裡一個擅長治傷的老兵帶著一堆東西跑了過來。
老兵姓趙，五十來歲，手糙得像樹皮。
雖然打仗不行，但是卻跟著軍醫學了不少治傷的法子。
“狼牙箭！”
他湊近看了一眼，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傷口周圍，臉色沉下去。
“箭頭帶鉤，硬拔能扯下碗大一塊肉，得割肉。”
王大郎、李達幾人就要上前幫忙。
那老兵看了王大郎和李達一眼。
“你們兩個躺著去，有的是人用不著兩個傷員幫忙。”
趙海把兩人拉到一邊。
劉三拿出刀割開了顧長淵肩上的布條。
孫振則是二話不說，兩隻蒲扇大的手按上顧長淵的肩膀。
“按住了。”
老兵轉身從火塘邊拎來一壺燒酒，拔開塞子，酒氣衝得滿屋都是。
他扶起顧長淵給他嘴裡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味道直衝喉嚨。
緊接著老兵手腕一翻將酒倒在傷口上。
呃啊
劇烈的疼痛讓顧長淵掙紮起來，不過孫振雙手死死地壓住他讓他不能亂動。
趙老兵把刀在火上燎了燎，迅速浸了燒酒。
顧長淵這時候醒了半截，眼神渙散，但神誌清楚。
一名軍士直接塞給他一塊疊好的布條，他搖搖頭，從旁邊抓了塊硬木，咬在嘴裡。
“來！“他含糊地說。
刀尖抵背。
入肉。
顧長淵渾身猛地一繃，身上的肌肉驟然收緊。
按著他的孫振幾乎控製不住。
心中暗驚：這小子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快來幾個按住他！”
又上來幾個軍士一起按住顧長淵。
幾人按住的同時，心中一驚他們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皮肉底下，肌肉發出的恐怖力量。
“唔——！“
一聲悶哼從木塊縫隙裡擠出來，短促，嘶啞。
冷汗順著臉頰成串的流下來。
趙老兵的手很穩，沿著箭杆周圍切開一道寸長的口子，血立刻湧出來。
放下刀，用兩根手指探進肉裡。
緊接著一擰，一拔。
箭頭被老兵拔了出來。
而顧長淵頭一歪，嘴裡木塊滑落，徹底昏死過去。
營房裡靜得可怕，隻有火塘裡木柴爆開的輕響。
——
營房裡光線昏黃，一盞油燈擱在炕頭的土台上。
顧長淵緩緩睜開眼睛。
李垚坐在炕沿的破木凳上，腰杆挺得筆直，眉心卻鎖著川字紋。
王大郎靠著門框，身上也包紮好了，雙手抱在胸前，閉著眼。
李達和劉三蹲在地上，手裡摳著一塊木塊。
趙海則在角落裡，盯著顧長淵。
看到顧長淵睜開眼睛，連忙走過來。
“大哥！”
旁邊幾人也紛紛看了過來。
“大郎、李達。”
顧長淵向撐著身子起來，但是身上的酸痛讓他的動作一滯。
“大哥，我們沒事！”
幾人連忙上前。
“你躺好。”
李垚攔住顧長淵。
“你流血太多，現在身子虛著呢。別動了。”
看到幾人沒事顧長淵鬆了口氣。
“多謝，總旗。”
“我睡了多久了？”
顧長淵嗓子乾得冒煙，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
“三個時辰，不算久。”
李垚遞過來一個水囊。
“拔完箭你就昏死過去了。”
“趙老兵說，你虧耗過甚，傷了氣血，能醒就是命大，醒不過來……“
他沒說下去。
顧長淵沒急著喝水，撐著胳膊肘想抬頭。
後背傷口猛地一扯，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隻得重新趴回氈子上，緩了口氣開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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