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是誰
鐵壁縣的城牆上知縣張明遠正焦急地來回踱步，他身邊站著典史和幾名鄉紳。
“趙公子，剛剛的狼煙還有這交戰之聲，應該就是你說的蠻兵潛入吧？”
遠處傳來的喊殺聲和金鐵交鳴，讓他們心驚肉跳了一整晚，生怕是蠻族破了防線，直撲縣城而來。
“來了！來了！有人過來了！”
一名眼尖的衙役指著官道道方向喊道。
隻見一隊渾身浴血的人馬，正互相攙扶著向城門走來。
為首幾人依稀還能看出大周軍士的裝束，但大多帶傷，步履沉重。
“快！問問是何人！”
“城上可是張知縣？”
城下，李垚來到城牆前，仰頭喊道。
“吾乃狼山堡韓百戶麾下總旗李垚，昨夜於官道遭遇蠻騎，現有傷員急需入城救治！”
張明遠聽得是狼山堡的李垚，又仔細辨認了李垚的衣甲。
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連忙下令。
“真是李兄弟！快！開城門！”
城門在絞盤轉動聲中緩緩打開，李垚招呼著眾人加快腳步進城。
板車上的顧長淵也被推著向前，幾道熟悉的身影從城內焦急地衝了出來，正是劉三、李達和趙海三人。
他們一直跟在知縣等人身邊等待消息，此刻一眼就看到了板車上臉色蒼白的顧長淵，以及扶在板車旁、身上也沾著血跡的王大郎。
“大哥！”劉三驚呼一聲，搶步上前。
李達更是雙眼通紅，一個箭步衝到板車前，看著顧長淵肩上那被鮮血浸透的布條。
“大哥！你……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來這，留在你身邊……”
他猛地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滿臉的自責與懊悔。
“瞎哭什麼，我這不是沒死嘛。”
顧長淵忍著眩暈，扯出一個寬慰的笑容，聲音有些沙啞。
“再說情況緊急，必須分頭行動。”
他回頭看了下旁邊的王大郎，王大郎連忙上前。
“好了別在這裡擋著了，趕緊找地方治療傷兵。”
聽到這話，李達沒再開口。
但是他眼中的愧疚並未減少分毫，隻是緊緊握著板車的邊緣，指節發白。
這時，知縣張明遠和幾位鄉紳也迎了上來。
看到眼前這慘烈的景象，尤其是那些缺胳膊少腿、呻吟不止的重傷員，幾人臉色都有些發白。
張明遠定了定神，上前對李垚拱手道：“李兄弟啊，不知昨夜戰況如何？”
李垚歎了口氣，簡單將遭遇戰說了一遍。
“……我們雖然擊退了蠻軍，但自身折損亦重，傷者三十餘。現急需地方安置傷員，並請郎中救治。”
————
“應當的，應當的！”
張明遠倒吸一口涼氣，他立刻轉身吩咐衙役們分頭行動。
“縣衙東側的舊驛館還算寬敞，一直有人打掃，可暫作安置之所。”
很快，傷員們被安置到了舊驛館的大通鋪和一些空房間裡。
驛館裡頓時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和壓抑的呻吟聲。
顧長淵也被抬進了一間較為安靜的小屋，李達寸步不離地守著。
張明遠來到李垚身邊，目光又落到被李達幾人圍著的顧長淵。
這年輕人身上的血跡比其他軍士多了很多，看來經曆了一場大戰。
臉色也蒼白，可眼神清亮。
旁邊的趙海幾個對他如此緊張關切，隱隱以他為首的模樣。
這年輕人，恐怕不隻是普通軍士或小旗那麼簡單。
張明遠想起這幾日跟自己接觸過的趙海，此人言談舉止，氣度不凡，定是名門望族之後。
再看那趙海此時樣子，倒像是那李初九的親隨手下。
小屋內，顧長淵已經沒有了外人，連忙叫來趙海。
“小海，事情怎麼樣？”
趙海聽到顧長淵的問話，輕輕點了點頭。
“一開始他們並不信，但是墩台那邊的烽火和鳴炮讓他們害怕了。”
顧長淵點了點頭：“身份的事......”
趙海點了點頭：“知縣已經答應了，隻要這次的事是真的，咱們的民籍他會幫著改黃冊。”
顧長淵長長出了口氣：“李總旗的話他可能不信，但是加上韓百戶，應該可以。”
“民籍的事解決，退路是有了，下一步看看怎麼把現在的軍籍給換了。”
不多時，七八個郎中提著藥箱，在衙役的引領下匆匆趕來。
為首的是須發皆白老郎中，其他人身後都是跟著幾個徒弟。
隻有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以紗巾半遮麵的年輕女子。
她身姿窈窕，露出的眉眼極為精致，手提一個精巧的藥箱。
安靜地跟在孫郎中身後，目光沉靜地掃視著滿屋的傷員。
郎中們立刻開始分工救治，那老郎中的經驗最老道，親自查看幾名重傷員的傷勢。
不斷指揮徒弟們取藥、燒熱水、準備乾淨的布條。
顧長淵肩上的傷口是由一名郎中的徒弟處理。
他解開包紮的布條，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顯露出來。
雖然未傷及要害和骨頭，但失血過多，他連忙用燒開放溫的水小心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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