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養成
王大郎也看到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兄……兄弟……這……這是衝咱們來的？”
顧長淵死死握著刀柄，指節發白。
喉嚨裡泛起一股苦澀的鐵鏽味。
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鐵：
“跑。”
“往林子深處......”
“玩命跑。”
幾人往林子裡跑了一陣發現沒有追兵，這才漸漸放慢速度。
顧長淵走在最前麵，看著天上的星鬥辨別著方向，手裡那把繳獲的彎刀充當開山刀，劈開擋路的枯枝藤蔓。
“感謝上輩子那些有各種奇怪愛好的客戶們，為了陪好他們自己可是什麼都學啊。”
“王老板，感謝你的野外生存愛好。”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古怪。
“兄弟，咋了？”
王大郎緊跟在後，喘的像條狗，見他停下，立即警惕起來。
“是不是有狼？”
“不是。”
顧長淵握了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吧聲。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太對勁。
不是壞事。
是好事。
好得太離譜了。
連續走了快半個多時辰，按原主的身子骨，早就該眼冒金星了。
可現在，他隻是額頭微微見汗，呼吸依舊平穩，手臂上的肌肉雖然酸痛，但卻還有許多餘力在底下湧動。
13點體質。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
普通人不過10點，敢死營這群老弱病殘平均不到8點。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甩開了絕大多數人。
顧長淵收起刀，聲音低沉，“接著走，跟緊我，別掉隊。”
“好嘞！”王大郎應了一聲，又回頭催促，“你倆還行不行？”
後麵那兩人連忙點頭。
這兩人先前縮在屍堆裡裝死，被顧長淵一嗓子喊了出來，一路跌跌撞撞跟到了這裡。
“大哥。”其中一個個身材較高的人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因為失血而有些發飄，“剛才在戰場上，多謝您拉我們一把。我劉三這條命以後是您的了。”
另一人連連附和：“對對對，我李達也是，以後您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顧長淵腳步微頓，沒回頭。
夜風穿過鬆林，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別謝我。”
“啊？”劉三一愣。
“救你們的不是我。”
顧長淵側過臉，月光下，那張沾滿血汙的年輕麵孔顯得格外冷峻，“是你們自己。你們要是沒跟上來，就從裝死變成真死了。”
這話聽著刺耳，劉三和李達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沒法反駁。
“想活命，先學會靠自己。”顧長淵轉過頭，繼續往前走，“人可以怕死，但不能等死。”
王大郎在後麵聽得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劉三的肩膀：“聽見沒？別婆婆媽媽的了，跟著走！”
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裡穿行，不敢走大路，隻揀荊棘叢生的山坡走。這一走，就是整整一夜。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林子終於稀疏起來。
顧長淵伏在一處土坡後麵，撥開眼前的枯草，往下望去——
昨夜出發的邊軍營地，就在一裡外的穀地裡。
隻是此刻的營地，門戶大開，轅旗歪斜。
“嘶……”王大郎也爬了上來，看到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北蠻人……走了？”
“不隻是走了，”顧長淵眯起眼睛，目光掃過穀地，“你看那些車轍印。”
穀地通往北方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車轍和馬蹄印。
“那是運送物資的重車留下的痕跡。”
“他們……他們在搬東西？”李達的聲音發顫。
顧長淵沒說話。
車轍是重車，方向往北。但北蠻劫營從來都是燒殺搶掠，不會用重車一趟一趟地搬運物資。
除非……有人主動送給他們。
他的視線在營地裡緩緩移動，越看越心驚。
太乾淨了。
雖然看不清具體怎麼樣，但是營地裡的房屋、帳篷大部分都還是完好，沒有大戰過的痕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昨夜他們這支敢死營被扔出去當誘餌的時候，營地裡的大炎守軍根本沒有抵抗！
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沒打算守。
“不對，”顧長淵眉頭緊鎖，低聲自語，“太不對了。”
王大郎也看出了問題：“這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
“不是沒人，是走了。”顧長淵的聲音冷得像冰。
“走了？！”
顧長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先下去看看。找吃的，其他的……暫時管不了。”
幾人小心翼翼地摸進營地。
空。
比墳地還空。
幾人在營房裡翻找半天，終於在一個被砸壞的糧櫃底層翻出了半袋粟米和幾個乾硬的麥餅，又在灶台邊找到半缸沒喝完的涼水。
幾人如獲至寶，也顧不上生火，掰開麥餅就啃，就著涼水往下咽。
顧長淵吃得很慢，他在思考。
他現在手裡有四個人，一把北蠻彎刀，還有剛剛找到的十幾把製式長刀，以及半袋糧食。
接下來該怎麼辦？回去找邊軍？
可是昨晚那幾百正規軍拿他們當箭靶射，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不回？
但是在這荒郊野外，北蠻的遊騎隨時可能出現，他們這幾個人就是送菜的。
“顧兄弟，”王大郎抹了抹嘴，湊過來壓低聲音，“咱們……接下來往哪兒去？”
劉三和李達也眼巴巴地看著他。
顧長淵放下麥餅，正要開口，李達跑了過來，遞給他一張被燒了一半的紙張。
“大哥，我剛才在中間的帳篷裡找到一封信，不過燒了一半，我不知道有沒有用。”
顧長淵打開那半張紙，突然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
“怎麼了？！”王大郎被他嚇了一跳。
顧長淵沒回答。
但是結合之前看到的種種，一個極其糟糕的猜測在腦中成型。
“這裡的守軍是被‘請’走的。而北蠻人……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收貨的。”
通敵？
邊軍高層跟北蠻人有勾結？！
顧長淵將信件收進懷裡，看向了一旁的劉三和李達：“劉三、李達，咱們也算是一起共過生死，現在更是生死相依了。”
劉三和李達看向顧長淵紛紛點頭，這一路上都是跟著顧長淵，他把他們從戰場一路領回了營地，要是他們自己早就迷路死在林子裡了。
“大哥，我們的命交給你了，大哥有事吩咐就行。”
顧長淵點頭：“我跟劉大郎已經義結金蘭，結拜為兄弟，今後生死與共，現在我想問你們兩人，願意跟我們義結金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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