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裝修
設計圖全部敲定的第二天，蘇晚禾就開始找裝修公司。
她沒有找那種打廣告很凶的連鎖品牌，也沒去網上搜排名。
上次去建材市場看木地板的時候，她在一家板材店門口見過一個工頭模樣的男人在跟店員核對訂單，說話不急不躁，清單上每一項都寫得很清楚。
她當時多看了兩眼，順手存了那人留下的名片。
名片很簡單，宏達裝飾，陳國棟，項目經理，下麵是一串手機號。沒有花哨的logo，沒有“高端定製”“尊享服務”之類的修飾詞，就是一張白底黑字的普通名片。
蘇晚禾覺得，這種不做表麵文章的人，做事應該也不會太花哨。
她撥了名片上的號碼，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背景音是切割機的聲音，應該正在工地上。
蘇晚禾簡單說了房子的位置和麵積，問對方接不接私宅全屋軟裝施工。
陳國棟說要看圖紙，她就把江楠做的那套施工圖發了過去。隔天陳國棟回了一個報價單，每一項的人工費、材料費、工期都列得清清楚楚，連垃圾清運費都單獨標了出來。
蘇晚禾對著報價單一項一項看過去，又拿給江楠幫忙把關，確認價格在合理範圍內之後，直接約了開工時間。
開工那天，蘇晚禾早上八點就到了江畔壹號。她到的時候，陳國棟已經帶著工人在門口等著了。
陳國棟四十出頭，個子不高，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背心，腳上一雙沾滿白灰的運動鞋。
他身後站著兩個工人，一個年輕點，大概二十來歲，扛著一把衝擊鑽；另一個年紀大些，手裡拎著工具箱，鬢角有些白，但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很結實。
三個人站在一梯一戶的電梯間裡，腳下的地墊被踩得有點臟，但他們都規規矩矩地站在靠牆的位置，沒有亂摸亂碰。
陳國棟看見蘇晚禾從電梯裡出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往她身後張望了一眼，似乎在等電梯裡再走出一個人來。
蘇晚禾掏出鑰匙開門，頭也沒回地說了句，“請進。”
陳國棟又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在確認這個穿著白T恤和帆布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到底是不是業主。
進門之後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小姑娘，業主還沒來嗎？”
蘇晚禾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帶什麼情緒，就是很平靜的直視，語氣也很平常，“我就是業主。”
空氣安靜了大概有兩秒鐘。
陳國棟身後的那個年輕工人張了張嘴，大概是覺得有些驚訝，但很快被旁邊的老師傅用眼神壓了回去。
陳國棟反應最快，他臉上的意外隻停留了一瞬，然後馬上恢複了正常的表情。
他沒有說“你這麼年輕”之類的廢話，也沒有用那種忽然變得特別客氣的語氣重新打招呼，隻是點了點頭，說，“那蘇小姐，麻煩你帶我們走一遍，每個房間做什麼，你跟我說，我跟工人交代。”
蘇晚禾領著他從玄關開始，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過。
主臥和衣帽間之間的隔牆要敲掉，這是整個工程裡最大的一項拆改。
陳國棟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那麵牆的牆麵，又站起來從門框的位置往牆體裡看了看，確認了蘇晚禾跟江楠之前就確認過的事情，“不是承重牆，可以拆。拆完之後頂上要加一道暗梁，把兩邊的受力勻一勻。”
蘇晚禾點頭，這些問題她和江楠討論方案時已經反複確認過，但陳國棟作為施工方能在第一時間主動提出加固方案，還是讓她放心不少。
走到書房的門口時，蘇晚禾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推開那扇半掩的門，裡麵還是空的，地板上一層薄薄的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明亮的長方形。
她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隻是轉過身對陳國棟說，“這間隻要留好電路，安裝插座就好，其他的我自己來。”
陳國棟往門裡看了一眼，沒問為什麼。
他做這行二十年，什麼樣的業主都見過，有人恨不得連馬桶的顏色都要親自挑，有人全權交給設計師從頭到尾不來看一眼，也有人像眼前這個女孩一樣，隻把最關鍵的一個房間緊緊攥在自己手裡。
他沒有追問，隻是在施工單上標注了幾個字“書房不施工”。
全部走完一遍之後，陳國棟把手裡的施工單從頭到尾理了一遍，把拆改、水電、牆麵、地板、定製櫃體安裝這幾項工序的時間節點一一跟她說了。
工期預估加上散味時間，一個月左右就能全部交付。
蘇晚禾記在筆記本上，又問了一句，“工人每天幾點開工？”
“八點。”
“那我有空就過來。”
陳國棟看了她一眼，“好的。”
第二天蘇晚禾果然來了，她不指手畫腳，也不瞎指揮，大多數時候就是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看。
陳國棟的工人做水電開槽的時候，她蹲在旁邊看他們怎麼走線，哪個地方留了插座，哪個地方預埋了網線接口。
工人鋪地板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看他們怎麼找平、怎麼對齊、怎麼處理踢腳線收口。
有時候她會提問，這個為什麼要加防潮墊？那個縫隙留多少合適？
老師傅一邊乾活一邊回答她，語氣像在教徒弟。
她聽得認真，問得也都在點子上，不像一般業主問的那些外行問題。
老師傅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業主，年輕，不多話，不挑剔，但什麼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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