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吧，這爛攤子，我接了
腳下水晶叢林的觸感消失，一行人走出了扭曲的叢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是無垠的曠野。
一種不知名的針茅植物在風中搖曳。
抬頭望去，天空是病態的昏紅。
巨大，壓抑，和地球的湛藍截然不同。
艾拉抬手，隊伍停下。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落在一塊半人高的黑石上。
她走過去，動作輕柔地將朔夜的遺體安放上去。
“就在這裡，送朔夜最後一程。”艾拉輕聲說。
話音落下，空氣變得沉重。
鶴玥收起臉上的媚意，另外兩名天使也垂下眼簾。
艾拉抬起手，沒有悼詞，沒有儀式，一團金色火焰在她掌心燃起。
火焰飄落，覆蓋了朔夜的身體。
光焰升騰，並不灼熱，也沒有焦臭，凱爾隻感到一股暖流拂過臉頰。
光焰中，破碎的銀甲與血肉之軀正在分解，它們化作億萬金色光點，緩緩升上昏黃的天幕，最終消失不見。
所有天使抬起右拳，捶擊左胸心口。
撞擊聲沉悶，在這壓抑的氣氛中，凱爾的思緒靜了下來。
鶴玥的調笑，手指的觸感，都還縈繞在心頭。
但光焰升起後，這些念頭漸漸都消失了。
他看著那個為他耗儘生命的身影。
她正以一種他不懂的方式，回歸口中的正義。
手裡的烈焰之劍滾燙，劍柄隨著火焰的脈動而起伏，與他共鳴。
“替我……保護好這個世界……”
遺言在腦海中回響。
老子穿越前連房子都買不起，現在卻要我背上這個世界？
一刻鐘後，金色光點燃儘。
黑石被淨化得光滑，倒映著天上的昏紅。
悼亡結束，艾拉放下手臂，轉過身。
她金色的眼眸不再悲傷，緊盯著凱爾。
“朔夜的劍在你手裡，代表梅洛天城的守護與正義，也代表朔夜的意誌……”
“我希望你，對得起這份托付。”
凱爾抬起頭，迎上艾拉的目光。
“對得起？”
他將目光移到那塊光滑的黑石上。
“她死了。”
“你們的正義，你們的守護，換來的就是這個？”
這話戳破了現場的莊嚴，周圍的天使們神情微變。
“如果你們的正義夠強，她就不會死在我麵前！”
“如果你們的守護管用，這顆星球就不會是現在這副鬼樣子！”
“活著才是一切！”
“人死了，你們的正義還剩下什麼？一堆……會發光的漂亮灰塵嗎？”
“你放肆！”棕發天使厲聲喝道。
“淩霜。”艾拉抬手製止。
此刻她的臉色，比之前更白。
凱爾的話，揭開了天使潰爛流膿的傷口。
這個凡人說的，是他媽的該死的真相。
正因不夠強，天使的防線才節節敗退，無數文明在正義秩序下，被惡魔屠戮毀滅。
“正義，需要犧牲來捍衛。”
許久，艾拉才找回聲音，乾澀無比。
“每一個戰死的姐妹，她們的犧牲都有意義。”
“這是代價。”
聽到代價這詞，凱爾卻覺得好笑。
“代價？”
“我不懂這些大道理。”
“我隻知道，我活著，她死了。”
“我不覺得這是勝利。”
“我也不懂什麼正義秩序。”
“我隻知道，有東西要殺我，我就必須乾死它。”
“用劍砸，用手撕，用牙咬，用儘一切辦法。”
“直到它變成爛肉，再也動不了。”
“這……不對嗎？”
他問艾拉，也在問自己。
現場再次沉默，她們無法反駁。
僵持中，一聲輕笑響起。
“嗬……”
鶴玥搖曳著身姿，來到凱爾身邊，伸出食指，戳了戳他隆起的臂肌。
“艾拉，他問了個好問題。”
“我們打了上萬年的仗，天天在戰報上計算犧牲名額。”
“結果呢？”
“惡魔越殺越多，姐妹們排著隊送死。”
“現在連天城都快守不住了。”
鶴玥看著凱爾，勾人的桃花眼裡光芒閃動。
“也許，我們這些老家夥的腦子，真不如一個隻想活命的小子清楚。”
“解決問題的辦法，可能真的很簡單。”
艾拉的臉色變幻。
鶴玥說的是事實，但她不能認。
承認，就等於否定萬年來所有姐妹的犧牲，等於否定她們存在的意義。
她調整呼吸，目光重新落在凱爾身上。
這個凡人，這個怪物。
“你的想法很原始，也很危險。”艾拉冷硬地說。
“但你和我們，至少有共同的敵人。”
她的目光從凱爾的臉，落到他手中的劍上。
“我們會帶你去聚集地。”
“這是朔夜的遺願，也是對你的考驗。”
“你覺得把敵人砸爛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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