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的痛苦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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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賣給人販子的第七年，我見到了早已“離世”的父親。
望著我狼狽的樣子，他平靜地坦白：
“七年前，你仗著親生兒子的身份欺負赫東，還害得丹薇流產。”
“我們便策劃了全家假死，讓你背上巨額債務。”
“如今你吃了這些苦，總該不會再跟赫東爭了吧？”
嶽丹薇挽著弟弟，從豪車上下來，滿意地點點頭。
“知道真相後居然不鬨。百川，你總算學會體諒人了。”
當初參與把我送進大山的女人，摘下口罩，露出姐姐錢紫菱的麵孔。
“百川，這七年，你已經學乖了，不用再受這些苦。”
“我們答應你，隻要你聽話，你還是錢家的親生兒子。”
聽到“親生兒子”這幾個字，我猛地縮了一下。
被賣給人販子後，我遭受過無數次毆打和羞辱。
受傷、感染，拖到無法忍受，才被送去處理。
我逃跑過三次。
換來的，是一條腿留下殘疾，一隻眼睛失去視力。
那些人一邊施暴，一邊告訴我，我的父母已經死了，沒人會再認我。
見我表情呆滯，嶽丹薇想伸手扶我。
我卻連忙跪下，急著把磨破的袖子挽起來，給她看手臂上還能使得上力的地方。
“不用試探我了，我不會跑的！”
“我聽話，我還能乾活。”
“什麼活都行，別再打我！”
……
話落，麵前的五個人全都僵在原地。
姐姐急忙握住我的手，放緩聲音。
“百川，這裡沒人試探你。”
“我們是來接你回錢家的。”
可她越是溫柔，我越不敢抬頭。
這七年，那些人也偶爾會溫和地對我，和我說笑。
可他們陰晴不定。
但凡稍有不順心，下一刻便是棍棒抽打，拳腳相加。
我早就學會，不相信任何溫柔。
隻有服從和聽話。
我把頭埋得更低，聲音發顫。
“我不敢回家，我沒有家。”
“求求你們，別打我。”
見我這麼怕她，姐姐的神情暗了暗，不知道怎麼開口。
嶽丹薇卻輕輕笑了一聲。
“百川，不必演了。”
“那些人，是我安排去嚇唬你的。他們哪敢真把你怎麼樣？”
“隻要回家以後安分些，你依舊是我的丈夫。”
我連忙道謝。
“不敢，我什麼都不爭。”
“我乾活就好，一定聽話。”
嶽丹薇臉上的笑僵住了。
從前，我第一次發現她和錢赫東有曖昧時，曾經一遍遍找她爭執。
我問她，為什麼明明結了婚，還要和別人糾纏。
我不肯讓步，也不肯承認，是自己多疑。
可現在的我，不吵不鬨。
聽話到讓她覺得不自在。
她的語氣稍稍放緩。
“百川，你沒必要這樣。”
“我是你的妻子，他們是你的家人。”
可我依舊不敢動。
我還記得那些人說過的話。
如果他們真是我的家人，怎麼會舍得把我送到這種地方？
我的家人，早在七年前就死了。
現在這些人，隻不過是來試探我會不會逃跑的。
父親望著我，眼神既複雜，又冷。
“算了，先帶回去。”
“在家裡看看，他是不是裝出來的。”
“以前也不是沒有。赫東發燒，他為了爭關注，不也故意在外麵站到生病？”
姐姐點點頭，想扶我上車。
一旁的錢赫東立刻攔住她，厭惡地看著我。
“姐，他身上又臟又臭，誰知道有沒有病？”
“讓他坐後麵的車吧，別擠在一起。”
姐姐遲疑片刻，還是點頭。
“你先坐後麵那輛。赫東鼻子不舒服，聞不了這個味道。”
我沒有抗拒，連忙走向後麵的車。
司機打開車門，我卻本能地看向車尾。
過去，他們運送我時，總把我和工具、雜物擠在一起。
姐姐見狀，皺了下眉。
“是坐裡麵，不是讓你鑽後備廂。”
我這才小心地坐上後排。
車裡的座椅乾淨，空調吹著暖風。
卻讓我生出久違的安全感。
這七年來，我隻能睡在簡陋的棚子裡。
冬天冷的時候，連完整的被子都沒有。
如今能坐在暖和的車裡，我鼻尖發酸。
車還沒啟動時，我聽到了外麵的交談聲。
姐姐壓低聲音，問父親：
“百川現在這樣，還有必要讓他住雜物房嗎？”
“看起來，他已經夠聽話了。”
短暫沉默後，父親才回答：
“先按原計劃，再磨一磨性子。”
“你們別被他的樣子騙了，誰知道是不是裝的？”
“以後時間還長。他真學好了，我們不會虧待他。”
回到錢家後，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院子，我隻覺得恍惚。
七年前，我就是從這裡，被強行帶上車。
在那之前，他們讓我相信，全家人已經死於一場事故。
我辦過所謂的後事，也為那些憑空出現的債務四處求助。
最後，債主找上門，將我帶走。
可如今，他們好好地站在這裡。
父親、母親、姐姐，還有我的妻子。
一個都沒少。
父親吩咐人帶我去洗漱。
等我出來，姐姐拿來兩套新衣服，讓我換上。
我卻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今天能不能不乾重活？”
“腿疼得厲害。我休息一會兒，就能接著做。”
姐姐臉色驟然僵住。
“百川，我是你親姐姐。”
“這是給你換的衣服，沒人讓你乾活。”
我不懂她為什麼震驚。
七年來，隻有要被帶去見雇主、接受挑選，才會有人要求我洗乾淨，換件像樣的衣服。
嶽丹薇皺著眉，上前拉住我的手腕。
“錢百川，你這樣演，有意思嗎？”
我不敢掙紮，慌忙解釋：
“我可以乾的。”
“搬不動重東西，還能掃地、洗碗。別再關我。”
她臉色漸漸發白。
許久，才開口：
“行了，今晚你先休息。”
“你不是一直想有個自己的家，想要孩子嗎？”
“隻要你好好過日子，這些以後都能再談。”
可我沒有露出她想象中的開心。
隻是低頭，艱難地說：
“以前看病的時候，醫生說，傷拖得太久，可能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瞥見她沉下的臉色，我瞬間慌了。
“但我不費錢，也不會添麻煩。”
“別再賣掉我。”
嶽丹薇的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
錢赫東見姐姐和嶽丹薇都看著我，不滿地走過來。
“丹薇，看來哥哥還在怪我。”
“當初你失去孩子，他不是還說，那是我們應得的嗎？”
“現在又學著裝可憐，讓大家都圍著他轉。”
聞言，嶽丹薇重新攥住我的手，語氣冷下來。
“當年要不是你在樓梯邊動手，赫東和我也不會摔倒。”
“我們不會把你送出去。”
“明天，我帶你去醫院做檢查。”
“過去的事，不許再提。”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在樓梯邊推過他們。
七年裡，許多記憶都變得模糊。
但我學會了，無論他們說什麼，都要認。
不認，就是一頓毒打。
我低著頭，連聲答應。
“我知道了。”
“我聽話，再也不提。”
姐姐連忙扶我起來，將新衣服塞進我手裡。
“快換上。”
“你是錢家的兒子，不需要靠乾活換一個住處。”
“山裡那些人，我會找他們問清楚。”
入夜，父親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進我的房間。
看著瘦弱的我，他說道：
“喝點牛奶。”
“看你瘦成什麼樣。”
“當初送你出去，是想磨磨性子。可你始終是我的孩子。”
我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姐姐說，這是我從前喜歡的款式，照著舊尺碼買的。
可穿在身上，已經寬了許多。
我接過牛奶，小口喝完。
隨後看著父親。
“給我喝這麼好的東西，是要我做什麼嗎？”
父親神情一頓，輕咳一聲。
“我是你爸爸，別這麼生分。”
“把這杯送去你弟弟房間。”
“你們兄弟好久沒見，好好說幾句話。”
我端著牛奶上樓，敲開錢赫東的房門。
他看見是我，立刻沉下臉。
“怎麼是你送？”
“你身上那股味，洗了也沒乾淨。”
“你碰過的東西，我不喝，拿走。”
話音落，他抬手一揮。
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嚇得蹲下身，慌忙收拾。
“對不起，是我的錯。”
“我馬上弄乾淨。”
聽見響聲，嶽丹薇和姐姐趕了過來。
得知是我送的牛奶，嶽丹薇第一時間冷聲問：
“錢百川，你才回來，又想針對赫東？”
“你是不是還想回山裡？”
話音未落，兩人驟然僵住。
她們看見，我的手指被碎片劃傷。
可我像沒察覺一樣，還在急著把地上的東西收攏。
我慌了神。
“別送我回去。”
“我會乖，再也不給你們添麻煩。”
錢赫東後退一步。
“他是不是瘋了？”
“姐，你們看看他！”
可兩個人都沒有再接他的話。
嶽丹薇叫人取來清掃工具，姐姐拉住我的胳膊，不讓我繼續碰碎片。
“別撿了。”
“你手上有傷，先處理。”
我本能地掙開，重新跪下。
“是不是嚇到你們和小少爺了？”
“這點傷不算什麼，我自己洗一洗就好。”
“不用去醫院，我不費事。”
最後，嶽丹薇讓家庭醫生過來處理傷口。
當袖子被挽起來，露出那些深淺不一的舊疤時，她沉默了很久。
“百川，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說。”
“我們是你的家人，不會再傷害你。”
我不信。
如果他們真的在意我，怎麼會把我送到那種地方？
我曾經日思夜盼，盼著有人來救我。
後來才明白，毀掉我的人裡，始作俑者，就是他們。
我的家人，早在七年前就死了。
隔天，嶽丹薇和姐姐帶我去醫院做檢查。
錢赫東也跟來了。
他陪嶽丹薇去另一邊的診室。
姐姐再三勸我坐在車裡正常的位置。
我卻仍舊縮在後排角落，不敢和她們靠得太近。
到了醫院，嶽丹薇先拿到檢查結果。
她懷孕了。
錢赫東臉上頓時有了笑，姐姐也圍過去問了許多。
原來，和孩子有關的消息，可以讓他們這麼高興。
過去，我提起想要孩子時，嶽丹薇總說不著急。
後來，我在山裡被打傷，有人聽說可能影響生育，隻笑著說：
“不能生也好，省得再多一個討債的。”
醫生叫到我的名字。
原本說要陪我的嶽丹薇，隨口道：
“百川，你自己進去。”
“我這邊還要聽醫生交代，赫東和姐姐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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